天色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永恒不变的昏黄,但光线似乎更暗沉了些,废墟投下的阴影拉得老长,将本就狭窄的通道挤压得更加逼仄。
林见汐已经能感到双腿传来的酸软,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持续的警惕和跋涉消耗巨大,肩上背包似乎越来越沉。
他悄悄调整呼吸节奏,努力跟上沈确的步伐。
胸前的口袋里,小章鱼一直很安静。
穿过一片由车辆残骸形成的障碍区后,沈确忽然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
“快到了。”
林见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栋相对完整的建筑,大约五六层高,外墙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状增生组织,但主体结构看起来还算稳固。
建筑的窗户被粗糙的金属板封死,只留下狭窄的观察孔。
“这里是以前的通讯基站改造的,”沈确解释道,“有几个小队轮流维护,算是这片区域相对安全的落脚点。晚上会有守夜人,但进去要交住宿费。”
她带着林见汐绕到建筑侧面,那里有道锈蚀的金属消防梯。沈确没有直接爬上去,而是有节奏地敲了敲梯子。
三短一长,两短一长。
片刻后,三楼窗户的金属板移开一条缝隙,沙哑的男声从上方传来:“沈确?还带了个新人?”
“路过,住一晚。”沈确言简意赅。
上面沉默了几秒:“规矩你知道。”
沈确解开腰间挂着的皮袋,将里面的暗红肉块掏出来,塞进垂下来的布兜。布兜很快被绳子拉了上去,消失在窗口。
又过了片刻,那扇窗户彻底打开,露出张满是胡茬的脸。
“上来吧。”
林见汐跟在沈确身后,爬上了那架吱呀作响的锈蚀金属消防梯。他爬得小心翼翼,总感觉下一秒这梯子就会带着他一起回归大地母亲的怀抱。
翻进窗户的瞬间,他就被混合着汗味、霉味和劣质燃料的气味熏了个跟头。
林见汐稳住身形,强忍着打喷嚏的冲动,快速打量四周。
这里原本应该是个设备间,面积不大,大约三十平米,天花板很低,压抑得很。
角落里堆着些锈蚀的零件和破烂布料,中央生着堆火,用的是某种变异动物的油脂,燃烧时发出噼啪的响声和刺鼻的烟味,熏得墙壁都泛着油光。
房间里已经有四五个人,或坐或躺,个个衣衫褴褛,身上都有明显的畸变痕迹。
他们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带着审视,但更多的是漠然和疲惫。
像是已经懒得对任何新面孔投入多余的情绪。
哨所负责人是个独眼男人,左眼被粗糙的金属眼罩覆盖,他咧嘴笑了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东西不错,够你们俩待一晚。规矩都懂吧?别惹事,天亮自己走。”
沈确点点头,拉着林见汐走到离火堆稍远的角落。这里相对干净,靠墙的位置用废木板和布帘勉强隔出了个相对私密的空间,地面还铺着旧毯子。
虽然毯子上可疑的污渍让林见汐不太想深究它的历史。
“今晚就在这儿。”
沈确卸下背包,开始整理自己的装备。林见汐也松了口气,靠着墙壁坐下,终于能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据点里虽然简陋,但至少比风餐露宿强。
他小心地解开胸前口袋的搭扣,将小章鱼轻轻捧了出来。
小章鱼似乎有些恹恹的,八条小触手软软地垂着,豆子眼也半眯着,显得没什么精神。长时间待在颠簸的口袋里,加上环境变化,显然对现在这个形态的祂也是一种负担。
“累坏了?”林见汐压低声音,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祂的脑门。
小章鱼慢吞吞地抬起两条触手,抱住了他的手指,脑袋蹭了蹭他的指腹,动作带着依赖和委屈。
林见汐心里一软。
他环顾四周,见没人特别注意这个角落,便拉上布帘,从空间戒指里取出杯子,倒了些干净的清水进去,然后将小章鱼放了进去。
一接触到清水,小章鱼立刻精神了些。
祂在杯子里舒展开身体,圆脑袋埋进水里又抬起来,豆子眼舒服地眯起,仿佛在享受久违的舒缓。
林见汐看着祂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别说,变小了还挺可爱……
就在这时,布帘被掀开。沈确探进头来,一眼就看到了水杯里那团粉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宠物?新品种的畸变体?”
林见汐将水杯往怀里拢了拢,面不改色:“这是我的……崽崽。”
沈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