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上，那团小章鱼已经彻底僵成石头，圆滚滚的身体颜色肉眼可见地加深，从粉嫩变成了淡淡的绯红，像被煮熟的虾。

这反应……是心虚？还是害羞？

林见汐简直要气笑了。他一把将小章鱼从肩膀上薅下来，举到眼前，强迫那双豆子眼与自己对峙。

“解释。”林见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这都是怎么回事？这些画？这些东西？还有……还有那幅画！”

他指向那幅裸背油画，手都在颤。

小章鱼被他抓在掌心，豆子眼慌乱地左右转动，最后干脆缩起触手，试图把圆脑袋埋进触手团里，一副“我只是无辜小章鱼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装死模样。

但林见汐不打算让祂蒙混过关。

“别给我装傻！你……你一直能看到我？从我画你开始？我在那个世界的一举一动，你都能看到？！”

小章鱼的身体僵了僵，然后，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豆子眼小心翼翼地瞥着他，触手讨好地抱住他的手指。

林见汐看着掌心这团粉色果冻，再看看周围这满屋子堪称变态的收藏，胸口像是被堵了团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被这样长久地、毫无隐私地窥视，甚至私密到那种程度的画面都被画了下来，是个人都会觉得冒犯。

可是。

可是当他看向手中这只连站立都费劲的小章鱼，看向那双盛满了不安和小心翼翼的豆子眼，那些涌到嘴边的斥责，忽然就堵在了喉咙里。

玄魇对他……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执念？

那些跨越时空的窥视，那些偏执到变态的收藏，那些他无法理解也无法回应的沉重情感……

仅仅是因为他是“造物主”吗？

看着这小东西现在这副毫无威胁，甚至有点可怜巴巴的模样，林见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长长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下小章鱼的脑门：“你真是……没救了。”

现在追究这些，没有任何意义。他跟一个现在连话都不会说，只会眨巴眼睛装可怜的小章鱼较什么劲？

当务之急是前往灯塔基地。

林见汐转身，大步走出这间让他心绪翻腾的密室，顺手“砰”地带上暗门，将那满屋子的画像隔绝在厚重的门板之后。

衣帽间的光线依旧柔和，那些他曾精心描绘的华服在晶柜中静静陈列，美得不真实。

穿行其中的他很快锁定了几套合适的衣服。

那是他有一阵子沉迷末世题材时的产物。

布料是灰扑扑的，近乎黑色的深灰，看起来厚实耐磨，边缘甚至有些粗糙的毛边，战术长裤、多功能外套、高帮靴子，还有一条可以遮住半张脸的深灰色围巾。

样式都是典型的末世流浪者风格。

他拿着衣服回到寝殿，将小章鱼放在床榻中央，自己则转身进了浴室。

玄魇的尺码对他来说有些偏大，但也巧妙地模糊了他略显单薄的身形，多了几分属于流浪者的粗粝与随性，深灰的颜色也很好地中和了他过于干净的面容。

再将围巾拉高，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时，镜子里的人已经彻底褪去了“温室小少爷”的痕迹，看起来就像在末世中跋涉已久的年轻旅人。

“完美！”

林见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打了个响指。

他将换下的睡衣收好，又从戒指里取出那枚至关重要的灯塔基地居住铭牌，用结实的皮绳穿过，挂在脖子上，贴身藏好。

冰凉的金属牌贴着胸口皮肤，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走回床边，小章鱼还保持着被他放在床上的姿势，摊在柔软的被子中央，圆滚滚的身体颜色似乎恢复了正常的粉嫩，但豆子眼一直追随着他的动作，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乖巧。

他在床边坐下，看着祂。

“我们要走了。”他说，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离开这里，去灯塔基地。”

小章鱼点了点头，抬起触手似乎想碰碰他，又在半空中犹豫地蜷缩起来。

林见汐看着祂这小动作，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再度翻腾，但最终化为一口气，轻轻呼出。

他伸出手，用力戳了戳祂的圆脑袋：“这一路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你现在这样……老实待着，别乱跑，别逞强，更不准再像之前那样乱吞东西。一切听我的，明白吗？”

小章鱼用两条触手抱住他的手指，认真地点了点头。

林见汐这才将祂捧起来，放进战术外套胸前的口袋里。

口袋大小刚好，内衬柔软，开口处有搭扣，既能保证小章鱼的安全，又方便透气。

“在里面待好，别乱动。”林见汐隔着衣料轻轻拍了拍鼓起的小包，“我们要出发了。”

小章鱼在里面动了动，用触手轻轻顶了顶口袋，像是回应。

一切准备就绪。

林见汐背上装着少量食物和水的背包，将能量手枪插在腰侧的枪套，最后检查了一遍戒指内的物资。

站在宫殿那扇沉重而古老的巨门前，林见汐回头望去。

空旷寂静的宫殿，温暖的晶石光芒，狰狞而孤独的骸骨王座，以及那张承载了无数微妙时刻的床榻……这里曾是他的囚笼，也曾是短暂的安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