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见过“那位”的真容。
所有关于祂的传闻都笼罩在疯狂与湮灭的迷雾中。见过的人,要么疯了,要么消失了。
“我们、我们这就走……我们不知道这里是您的领地……”
“不知道?”玄魇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宫殿的每一个角落,带着冰冷的嘲弄,“你们不是观察了好几天吗?”
五人脸色惨白。
他们确实观察了,但他们观察的是林见汐,是这个干净得不像话的温室小少爷,是这个干净得不像话,每天在平原上练枪的落单肥羊。
他们以为庇护他的人不在,或者已经死了。
谁能想到……
女人整个身体伏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黑色地面,那些复眼开始不规律地转动抽搐,甚至渗出浑浊的液体:“对不起!我们错了!我们这就走……”
“求您……饶了我们……”蛇眼瘦高个也跪下了,尾巴蜷缩起来,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那个驼背壮汉和矮胖男人紧跟着匍匐在地,只有光头还僵硬地站着,但双腿抖得几乎支撑不住身体。
玄魇缓缓从王座上起身。
墨色长袍逶迤垂落,祂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脚步声在死寂的宫殿中清晰得可怕。
“你们想要他的血?”祂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空气都凝滞了。
“不、不敢了……”光头终于也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
可惜,已经晚了。
黑暗已经蔓延到了他们脚下。
没有声音,没有挣扎。黑暗如同最贪婪的巨兽,悄无声息地将五人吞没,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影就在黑暗中溶解消失。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秒钟。
黑暗缓缓褪去,重新回到玄魇脚下,仿佛从未存在过。而原地,那五个拾荒者已经彻底消失,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宫殿恢复了寂静。
幽蓝的晶石渐次转回暖黄,只是彻骨的寒意尚未散尽。
“玄魇?”林见汐试探着叫了一声,快步走向祂,“你没事吧?你不是在休眠吗?怎么会突然醒——”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玄魇缓缓转过身,那张脸依旧是完美的,但此刻,那双总是深邃如渊的眼眸,此刻眼白部分开始蔓延出细密的黑色纹路,像是裂痕,又像是被某种污染正在侵蚀。
“你……”林见汐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玄魇抬起手,似乎想碰触他,但指尖在半空中停住了。
祂的手在微微颤抖。
“林……见汐……”祂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压抑的痛苦,“离我……远点……”
话音刚落,玄魇的身体猛地一晃。
“玄魇!”林见汐想也不想冲上前,伸手想扶住祂。
但就在他触碰到玄魇手臂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墨色的长袍失去了支撑,软软地落在地上。而长袍之下,那具完美的躯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变形。
林见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很快,玄魇的身体消失了,墨色的长袍堆在地上,而在长袍中央,一个巴掌大小的东西,正微微蠕动着。林见汐僵硬地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掀开长袍。
他看到了一只章鱼。
一只通体粉嫩嫩、圆滚滚的小章鱼。
大概只有他半个手掌大小,身体是柔和的浅粉色,八条触手短小而柔软,此刻正有些无力地摊开。两个小小的、如同豆子般的黑色眼睛,此刻正茫然地眨巴着,看着林见汐。
林见汐:“……”
他维持着蹲着的姿势,脑子彻底宕机,仿佛有十万条【??????】的弹幕糊满了大脑。
小章鱼似乎也懵了。
祂抬起一条触手,晃了晃,然后看了看自己的触手,又看了看林见汐。那双豆子眼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
林见汐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小章鱼又眨了眨眼睛,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努力地想从堆积的长袍里爬起来。
但祂的触手太软了,撑了几下都没成功,反而一个不稳,圆滚滚的身体向后倒去,“啪叽”摔在了长袍柔软的布料上。
祂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八条小触手无助地在空中划拉。
林见汐盯着祂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小章鱼的圆脑袋。
小章鱼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祂抬起两条触手,抱住了林见汐的手指,动作有点笨拙,但缠得很紧。
“玄魇?”他试探着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