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指引他们找到兰岛主的灵位,指引他们来到灵堂,又要指引他们去往什么地方呢?
“薰草田......”
霍铃七忽然道,她知道那股一直在鼻尖萦绕若有似无的香味是什么了,是薰草的香味。很轻很淡,很容易散去。
“还记得那日在花圃花农说的话吗?”她声音忽然冷下来,像是专门说给孟璃观听的。
云氏兄妹听的云里雾里,一转头孟璃观沉思道:“兰小姐最爱的便是薰草了。”
*
夜晚的薰草田在被风吹拂时像层层叠叠翻过的浪花,花农的草棚闭了灯,陷入一片潮湿浓重的墨色中。
云露珠张开五指落在薰草花上,毛绒绒地蹭着掌心。
孟璃观看了霍铃七一眼,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开始出声:“挖——”
云孟诧异:“什么挖?”
片刻后每人手里都寻了根棍子,开始在薰草花田中挖土。随着身边的土越堆越高,云孟用木棍在地上戳了戳,面色一变。
兄妹俩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霍铃七和孟璃观。
“空的。”他们满脸难掩的震惊。
风刮过花圃,暗香浮动。
两重灯影靠了过来,一道严苛的唤声不远不近响起,“喂,你们是谁?大半夜在花圃里做什么?”
闻言云露珠打了个寒噤,手里的木棍应声摔在地上。
孟璃观很快反应过来,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面颊上,浅淡的微笑翻开,他淡然无害道:“白日弄丢了东西,晚上便过来寻。”
提灯而来的人正是穆什和伽兰岛的师叔蔺兴枕,他们面色沉郁,高低错落的光拓印在面颊上,轮廓如刀劈斧凿般凛冽。
所幸晚上看不太清,他们没有发现几人脚下的蹊跷。
蔺兴枕打量了一下众人,那双锋利的剑眉下压着略显阴沉的角眼。身侧的穆什开口道:“岛上晚上不许乱走,这些花花草草看似无害实则都暗藏剧毒,后果自负。”
他加重最后四个字,而后将目光从他们四人身上一扫而过,对着蔺兴枕低声道:“师叔我们别在他们身上耽误时间了,先走吧。”
蔺兴枕嗯了一声,两人转身离开了薰草花田。
看来今晚不宜再继续下去了,几人心领神会地将造就的惨剧收拾好,大致恢复成原样
离开时霍铃七忽然回了一下头,她总感觉这片花圃里除了他们四人还有一个人在默默地注视着。
孟璃观从零碎的月光里看到霍铃七微拧的眉心,他顺着后者的方向开去,只见一片朦胧的花圃中似乎还有一抹身影伫立。
宽大的衣袍,同月光一起清冷而悲悯地罩住清瘦的人形。
他只看了一眼便默默收回目光,手臂抬起,从后方看起来就像轻轻拢着霍铃七的肩膀。
蜻蜓低低飞着,热气缓缓地从土地里蒸腾出来,结成摄人的白雾,将人的前路与后方都遮地朦胧未知起来。
翌日阳光大好,岛上雾气散了不少,清晨有船靠近岸边,正是殷家的人。
那日他们上岛时被射杀的大雁所流下的血还未被水淘净,又来了新的鹭群。
“听闻马管家和岛上的人商量好了日子,约莫一日后便行喜事。”云露珠擦着手中的子母鸳鸯钺轻声道,“好像殷二公子到时候也会上岛。”
她百无聊赖地甩着两条腿,道:“我们上岛这么久,却连兰仙姑的脸都没见到。”
两人靠在一辆板车旁,看着上下搬运东西上岛的小厮。几个衣着朴素的岛民持刀站在山林的角落,虎视眈眈一如当初他们上岛之时的模样。
“哥哥,我们才见了兰岛主的灵堂不久,这玉山阁突然装饰上办喜事的红绸,我总觉得瘆得慌。”云露珠搓着起满鸡皮疙瘩的手臂,面颊苦得很难看。
“好了,”云孟安抚她,从袖中掏出一个澄黄的甜果子擦干净了递过去,“既然霍女侠他们让我们在这里看着,我们就好好看着,找出几分蹊跷来。”
来到伽兰岛几日他脸上多了鲜少有的轻松的笑意,这是在镖局里所没有的,云孟感觉到自己是真真切切在活着的,也真真切切地能做到一些事情。
红绸铺了满地,被水浸湿了鲜红如血。
也不知是那位小厮在搬运时不甚绊了一下,箱中的红纸散落,被风一卷,飞得漫天都是。
一片红纸落在云孟掌心,他垂下眼睛,掌心晕开一片刺目的红色。
“哥哥,这上面有东西!”
云露珠也见了一片红纸,震惊到。
闻声两人一齐看向红纸片,纸片上用墨笔简单地勾勒了一个神女的身形,笔画被水晕开,宛若神女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