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楼的门是锁着的。她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回把铁丝伸进锁眼,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探。
咔哒一声。
门开了。
中国的开锁技能还是很有用的。
她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里面是一条走廊,铺着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中国的山水画,裱得很精致。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光。
斯嘉丽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看。
那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像是会议室,又像是展厅。靠墙是一排玻璃柜,里面摆着各种文物——青铜器、玉器、陶俑,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房间中央是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几块残片,旁边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文件。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残片上。
帛书。两块,大小不一,拼在一起大概能拼出一尺见方。上面的符号弯弯绕绕的,像虫子,像鸟爪,和她父亲笔记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推开门,闪身进去。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她快步走到桌前,掏出手机,对着那些帛书残片一张一张地拍。手有点抖,但她强迫自己稳住。拍清楚,拍仔细,每一个符号都不能漏。
拍完帛书,她又去拍墙上的玻璃柜。里面的东西她来不及细看,先拍了再说。
拍到最后一件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她浑身僵住了。
“你是谁?转过身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英文,带着点英国腔,冷冷的。
斯嘉丽慢慢转过身。门口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高个子,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但她猜那是一把枪。
“你是谁?”那英国男人看着她,恶狠狠的眼神像一条毒蛇。
斯嘉丽没说话。她的手指悄悄摸到她牛仔裤兜里的一把匕首,虽然不比枪快,但总比空手强。
“不说?”英国男人往前逼了一步,“没关系。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他伸手按了一下墙上的一个按钮。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至少两个人,正在往这边赶。
斯嘉丽的手攥紧了那匕首,她知道打不过,但总不能就这么认了。大不了拼一把,就算被抓,也得让他见血。
脚步声到了门口。门突然被谁推开了。
“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走廊里传来,英文,很平静。
好像不是他叫来的那些人。
斯嘉丽愣住了。
一个人从英国男人身后走出来,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穿着深色的衬衫,是梁伯言。
梁伯言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无奈,像是在说,我们又见面了,但又很不想在这见到你的感觉。
然后他转过身,对那英国男人笑了笑,用流利的英文说:“抱歉,这是个误会。她是我女朋友,来找我的。”
迈尔斯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女朋友?”
“对。”那人语气很轻松,像是真的在解释一件小事,“她刚来伦敦,不太熟悉这边的规矩。我忘了跟她打招呼,她就自己跑来了。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他伸出大手把斯嘉丽揽进怀里,力道不大,但很坚定。斯嘉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肩上轻轻捏了一下,像是让她打配合。
她没动。身上却冒出了冷汗。
英国看着他们,沉默了好几秒。那双眼睛在那人脸上扫过,又在斯嘉丽脸上停了停,像在称量什么。然后他笑了,笑容很淡,不达眼底。
“梁先生,或许您应该提前打个招呼。”他说,“这种误会,很危险的。”
“是是是,我的错。”那人点头,“回头请您吃饭赔罪。那我们先走了?”
英国男人没说话,侧了侧身,让出了门口。
梁伯言揽着斯嘉丽往外走。经过英国男人身边时候,斯嘉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她脸上,又冷又利。她没抬头,也没回头。
直到两人出了门,下了楼,一直走到街上。冷风灌进来,斯嘉丽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了。
那人松开手,看着她:“上次不是说过……你怎么又来了?”
斯嘉丽没有怯场。
“这是我的事,不过还是谢谢你。”
梁伯言感到无奈,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走吧。先离开这儿。”
斯嘉丽没动:“你为什么帮我?”
那人愣了一下。
“你帮他做事。你救我,不怕他起疑心?”
梁伯言沉默了很久。街灯在他脸上投下昏黄的光,把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照得明明暗暗。
“因为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他最后说,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自嘲,“但我有底线。”
斯嘉丽没说话。
“你没拿东西吧?”那人说,“他们要是发现丢了东西,会查监控。”
斯嘉丽看了他一眼,笑摇了摇头。
“我不是小偷。当然不会拿这些,不过,他们是。”
“走了。今天谢谢你。”她转身就走。
“等一下。”那人在身后叫住她。
斯嘉丽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这个女友身份,恐怕你要陪我演一阵子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斯嘉丽不明白。
“我只是配角,没必要天天出现,为什么要陪你演?”
梁伯言苦笑。
“我的底细他们都清楚,今日说女朋友这事,是个例外,为了让他们相信我,我必须把有女朋友这事落实到底,他们看到了才能把重要的东西交到我手里。所以……帮我,也是帮你自己。”
斯嘉丽心里想了一会,这样也好,或许可以借着这个身份,深入接触到核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