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被关上,梁骁打了招呼后和梁仲铉坐那辆迈巴赫离开了。
……
江满家的另一栋房子在城南别墅,那栋房子虽然离市区远,但是很僻静。小姨特意让江满回那边,估计是为了远离人群,远离耳目。
祝玉回陪着江满回来,车还没进库,就听见里面哭声一片。
门敞开着,里头摆着灵堂。黑白照片挂在墙上,江满他爸妈在那儿笑着,好像曾经一起说话的样子,可如今只是一张照片了。
江满一进门,腿就软了,直接跪下去,喊了一声“爸——妈!”那声音撕心裂肺的,祝玉回站在门口,眼眶也有点发酸。
几个亲戚围过来,七手八脚地扶他。一个四十来岁、长得挺面善的妇人抱着江满就哭,应该是他小姨。
祝玉回没往里凑,就站在门口。这场景他小时候经历过,他妈妈去世那年,他就这么跪过,也这么哭过。那种疼,不是哭完就完的,是以后的日子里,冷不丁想起来,心里就空一块。
等江满哭累了,小姨把他扶到旁边屋里休息,祝玉回跟进去,轻轻关上门。
屋里就他们仨,小姨抹着眼泪,拉着江满的手,声音压得低低的:“小满,现在难过还不是最要紧的,我隐约觉得你爸妈这事不对。”
江满猛地抬头。
小姨看了看门口,又压低了几分音量:“出事儿前一天,你妈妈在跟我说,你爸爸接了一批展品要进馆,本来都挺顺的,结果突然有人说,那批东西里有几件可能是假的——高仿,做得特别好,连老专家都打了眼。”
祝玉回心里咯噔一下。
“你爸这个人,一辈子最怕的假字。于是第二天他就自己去查。”小姨继续说,“结果他就是去博物馆要重新鉴定那几件东西的路上……就……”
江满布满血丝疲惫的眼睛骤然惊醒。
“小姨的意思是说,有人为了这几样展品故意要害我父亲?”
小姨没有明说,只是点点头。
“那个肇事司机呢?”祝玉回问。
“跑了。”小姨摇头,“大货车,套牌,那段路没监控。警察查了几天,什么也没查出来。”
屋里安静了几秒。江满也异常冷静。
“这也就印证了,不是意外,不是肇事逃逸,而是买凶杀人。”
“但是小满,我没证据。”小姨打断他,眼泪又涌出来。
“我爸妈一辈子办事妥帖谨慎,从来不惹事。看来这几件展品,是动了某些人的蛋糕了,小姨,你知道这批货是谁送来的吗?”江满问,
她却一把抓住江满的手:“小满,你听小姨说,这事儿你别查。”
“为什么?”江满愣了。
“能下这种毒手的人,不是咱们惹得起的。”小姨盯着他,眼睛里是恐惧,也是心疼,“你爸妈没了,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让你姥姥姥爷怎么活?”
“不行!当儿女的面对这种事,怎么能让父母枉死!”江满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小满,你别急,我没说不管!”小姨也急了,声音发抖,“我是说,要查也不能大张旗鼓地查!你明不明白?那些人敢杀他们,就不会在乎多杀一个你!小姨是担心你!”
江满不说话了,胸口剧烈起伏着。
祝玉回看着这俩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江满身边,按住他肩膀。
“小姨说得对。”他的声音很平静,“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江满转头看他,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但要查,我陪你。”祝玉回说,“咱俩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你爸这事儿,跟我爸失踪、我姐失联,是同一双手操控也说不定。”
江满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最后用力点了点头。
小姨看了看祝玉回,眼神复杂,最后叹了口气:“小满,你俩都得记住,小心,小心,再小心。”
门外的哭声又起来了,是江满他姑姑被扶着出来了。江满抹了把脸,站起来,拉开门走出去。
祝玉回没动,站在那看着江满的背影消失在门框里。灵堂的烛火晃得人眼晕,黑白照片上的爸爸妈妈一直在笑。
北京的水比帕米尔还要深。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像是什么人在远处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