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琛的追悼会结束后,一连数日,阴霾都笼罩在市局刑侦支队上空。那间熟悉的办公室少了一个沉稳的身影,案情分析会上再也听不到他冷静的分析,食堂里也空出了一个固定的座位。巨大的悲痛和失落感,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尤其是江朔。
他变得异常沉默,常常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陆琛空荡荡的座位发呆,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烟灰缸里的烟头堆积如山,眼中的血丝诉说着他的失眠。他反复复盘着案件的每一个细节,懊悔着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陆琛身体的异常,为什么没有强行让他多休息。一种深深的自责和无力的愤怒啃噬着他的内心。
“头儿,你多少吃点东西吧。”林曦端着食堂打来的饭菜,小心翼翼地放在江朔桌上,看着他憔悴的样子,眼圈忍不住又红了。
江朔只是摆了摆手,目光依旧没有焦点。
“江队,”顾昭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澈冷静,“陆队的尸检最终报告和病理分析出来了。过度疲劳是诱因,但他心脏本身存在一些先天性的、极其隐匿的器质性病变,常规体检很难发现。这是……谁也无法预料的事情。”
她将报告轻轻放在江朔面前,语气平和却带着力量:“我们都很难过,但陆队绝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他倒下前,还在写案件总结,他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案子彻底了结,看到陈景云伏法。我们不能让他带着遗憾走。”
江朔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顾昭,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知道……可我……我他妈的就是……”
他说不下去,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就在这时,政委□□走了进来。他看着江朔这副模样,没有像往常一样安慰,而是用一种异常严肃的语气说道:“江朔,站起来!”
江朔下意识地站起身。
□□走到他面前,目光如炬,声音低沉而有力:“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陆琛走了,我们所有人都心痛!但警察这个职业,就意味着牺牲!从我们穿上这身警服的那天起,就应该有这个觉悟!牺牲,不是为了让我们沉浸在悲痛里一蹶不振!而是为了让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更加清楚地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
他指着窗外:“你看看外面,这座城市,这个国家,它还在运转,千千万万的人民还需要我们守护!陈景云还没抓到,潜在的威胁还没有完全消除!你在这里消沉,对得起陆琛的牺牲吗?对得起你身上的警徽吗?!”
政委的话如同惊雷,在江朔混沌的脑海中炸响。他猛地一震,涣散的目光逐渐重新凝聚起来。
是啊,他不能倒下。陆琛用生命换来的阶段性胜利,不能因为他的消沉而付诸东流。陈景云还在逍遥法外,潜在的威胁依然存在。他必须站起来,必须完成战友未竟的事业!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一把脸,眼神中的迷茫和痛苦被一种更加深沉的坚毅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