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恒这才更仔细地注意到,仅仅是步行这一段路,徐阳的呼吸已有些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虚汗,那淡紫色的嘴唇在灯光下显得尤为刺眼。“你的身体……没事吧?”他忍不住关切。
徐阳垂下眼睑,用筷子轻轻拨动碗里的米饭,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老毛病,没什么大碍。”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却泄露了这轻描淡写背后的沉重。
池恒心下了然,不再追问,适时转移了话题:“看样子你比我大,我叫你徐哥可以吧?您学过唱歌是吧?唱得真有感染力!”
徐阳的嘴角牵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像是回忆起了久远的美好。“小时候学过几年戏,后来……觉得更喜欢唱歌。”他顿了顿,补充道,“唱歌的时候,好像能忘记很多事。”
这句平淡的话语,却让池恒心头一震。他想起徐阳在台上那种燃烧生命般的演唱,那哪里是“忘记”,分明是将所有的痛苦、渴望、不甘与热爱,都浓缩进了那几分钟的爆发里。
“我们以水代酒,”池恒举起茶杯,神情郑重,“敬我们的这份‘喜欢’。”
两只茶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喧闹俗世的小小角落里,两个孤独的灵魂仿佛找到了暂时的依靠。他们聊音乐,聊各自喜欢的歌手,聊参加比赛遇到的趣事和窘迫。池恒惊讶地发现,徐阳对音乐的理解极为深刻,尤其对气息、共鸣的控制,有着近乎专业的见解,显然下过苦功,但每当谈及未来或更专业的领域,他总是巧妙地避开。
“徐哥,你唱得这么好,不来酒吧试试太可惜了。”池恒热切地说,“我跟我们老板挺熟的,推荐你过去驻唱肯定没问题。”
徐阳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向往,随即被更深的寂寥覆盖。他摇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谢谢你,池恒。我会去听你唱歌的,上台……就不用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纤细苍白。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池恒心湖,漾开圈圈疑虑的涟漪。他清晰地记得徐阳唱歌时眼中迸发的光,那是对舞台何等强烈的渴望。为何要如此克制,甚至拒绝近在眼前的机会?
分别时,他们互留了电话。池恒邀请徐阳常来“流光”,徐阳应允,却再次强调只是去听。看着徐阳瘦削的背影融入人流,带着一种仿佛随时会被这座城市吞没的脆弱,池恒心里莫名地一紧。
这次比赛,他依旧折戟沉沙,却因结识徐阳而感觉不再空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见识到了另一种更具冲击力的歌唱。更重要的是,他仿佛在孤独的远征中,遇到了一个能理解他所有坚持与痛苦的同行者。
他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甚至憧憬着未来能和他一起报名参加比赛,并肩站在更大的舞台上。这条看似无尽的路上,似乎终于透进了一束温暖的微光,告诉他,你并非独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