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恒深陷在旧沙发里,手机屏幕的光芒映亮了他的脸庞。一条来自酒吧老板许程阔的未读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层层涟漪。消息内容很简单,是一个歌唱比赛《中国新声代》的海选通知链接,后面跟着许程阔一贯言简意赅却力道千钧的鼓励:“去试试吧!”
短短四个字,却像一簇火苗,“噗”地一声点燃了池恒眼底深处那从未真正熄灭过的、关于梦想的星火。他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战栗的兴奋。
十六岁那年,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也曾怀揣着一腔孤勇,偷偷跑去参加一个地方性的歌唱比赛。结果自然是铩羽而归,更因为没打招呼就离家出走好几天,回来后被焦急万分的母亲教训了一顿。如今回想起来,那段带着青涩与莽撞的记忆,仿佛已经隔着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之后,家庭变故,生活重压,他像一株被风雨催折又顽强生长的野草,在现实的夹缝中摸爬滚打。然而,无论日子多么艰难,音乐的梦想一直藏在他心底的最深处,始终是他暗夜里的微光,是疲惫灵魂的栖息地。如今,他跌跌撞撞,终于再次站到了这条通往梦想的、布满荆棘却也开满诱惑之花的道路口。他知道,这一次,他必须去闯,无论前方是什么。
《中国新声代》这个赛事,他早有耳闻。它不仅拥有极高的收视率和关注度,更重要的是,进入决赛的选手有机会得到知名经纪公司的青睐和系统培养。往届不乏有被选拔出的年轻歌手,组成偶像团体成功出道,在乐坛崭露头角。这无疑是一条能够将他直接送往梦想彼岸的、看似最快捷的桥梁。胸腔里那颗心剧烈地跳动着,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去!必须去试一试!
决心已定,接下来便是现实的安排。让他感到无比幸运的是,他的追梦之路并非孤身一人。老板许程阔,在得知他打算报名的想法后,没有丝毫犹豫,大手一挥便准了他的假,甚至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去!好好唱,给咱们‘流光’长脸!”这份毫无保留的支持,像一块坚实的基石,稳住了他有些飘忽的心。
而夏南风,他的“妹妹”,更是他最坚定的支持者。当他将消息告诉她时,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比他自己还要激动。但随即,那亮光便被一丝显而易见的担忧所取代。她像一只忙碌的小蝴蝶,开始围着池恒转,帮他查看行程,整理要带的物品,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这次时间太仓促了,连一套像样的演出服都来不及准备……都怪我,之前应该早点动手的……”她那副比自己还要紧张、还要上心的模样,让池恒原本因重视而紧绷的心弦,莫名地松弛了下来。
他忍不住失笑,拉住了她的手臂,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傻丫头,还只是海选而已,哪里就用得上什么定制演出服了?等我真能进入决赛,你再大展身手,给我做一套最闪亮的‘战袍’,好不好?”
他的话带着安抚的力量,夏南风抬起头,望进他带笑的眼底,用力地点了点头。
出发那天,是初春一个微凉的早晨。池恒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登上了通往海选城市的火车。池恒坐在座位上,专注地望着窗外。火车疾驰,窗外的景色如同徐徐展开的画卷。东北的黑土地尚未完全从冬眠中苏醒,大片大片的田野裸露着,间或点缀着一丛丛顽强冒头的、蒙蒙的黄绿色草芽。远方的树木枝桠交错,虽未繁茂,却已能窥见潜藏的生机。那是一种新生的、挣扎着破土而出的颜色,脆弱,却蕴含着无比强大的生命力。阳光斜斜地照射进车厢,暖融融地映照在他的脸上、身上。池恒靠在窗边,感受着这份暖意,心底那簇关于梦想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他暗暗握紧了拳头,告诉自己,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他已经二十二岁了,在这个推崇“少年成名”的时代,现在才开始奋力追逐,是不是已经太晚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坚定的决心取代。不,无论早晚,他都要拼尽全力。车窗外的铁轨无尽延伸,这不仅是通往海选地的路,更是他通往梦想、通往未知远方的路。
为了不影响第二天的酒吧工作,他精心计算了时间:上午到达,直接去比赛场地,下午参赛,晚上便可坐车返回,等待结果。
当池恒真正踏足海选场地时,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厅里人山人海,喧嚣鼎沸,其拥挤程度堪比春运时的火车站。有全家总动员,众星捧月般护送着一个孩子前来参赛的;有三五好友结伴而来,互相打气加油的;更有许多独自前来,眼中闪烁着与他相似光芒的年轻人。所有的座位早已被占满,后来者只能站着、蹲着,甚至有人干脆席地而坐,抓紧最后的时间练习发声或整理妆容。
池恒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他们大多穿着时尚前卫,妆容精致得如同已经站在了真正的舞台上。尽管只是一个海选,但每个人都似乎拿出了百分百的重视,做了最充分的准备。相比之下,风尘仆仆赶来的自己,显得有些过于朴素和仓促。
这时,他无比庆幸自己出门时,鬼使神差地将夏南风之前为他做的那件带有亮钉和翅膀装饰的夹克外套塞进了行囊。他找到洗手间,用冷水用力洗了把脸,试图洗去一路的疲惫。随后,他对着镜子,仔细地用清水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最后,郑重地穿上了那件独特的夹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