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阳光,透过婚宴大厅巨大的落地窗,洒下满室金辉。国庆长假的第二天,这座城市的喜庆氛围仿佛都浓缩在了这家酒店的宴会厅里。王辉与辛萍的婚礼,正如同这个季节最饱满的果实,在众人的祝福中盛大举行。
一身笔挺合身的黑色西装,将王辉衬托得愈发精神,他脸上洋溢着无法掩饰的幸福光芒。而辛萍,穿着那件精心挑选、缀满碎钻的一字肩婚纱,如同一位真正加冕的女王,光彩夺目。池恒坐在宾客席中,望着台上这对璧人,心底涌起一股暖流,他为王辉感到由衷的高兴。
池恒的目光在掠过新郎幸福的笑脸后,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停留在了新娘身旁的伴娘夏南风的身上。辛萍为她挑选的伴娘礼服,是柔和的樱花粉色,光滑的绸缎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经典的泡泡袖带着几分复古的俏皮,大方领口恰到好处地展露着她纤细的锁骨和雪白的肌肤。礼服是修身的窄腰设计,勾勒出她已初见玲珑的曲线,长长的裙摆优雅地垂落。她安静地站在那里,黑漆漆的长发披在肩头,平日里那份少女的跳脱似乎被这身装扮悄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初绽的芬芳,像童话里走出的公主,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池恒静静地凝视着她,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他清晰地记得,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夏南风的情景。那时,她还是个瘦瘦小小、扎着马尾辫的小丫头,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气鼓鼓地看着他和母亲秦玲,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对家庭新成员的抗拒与不满。那时的池恒,内心同样充满了对重组家庭的疏离与不安,对这个名义上的“妹妹”,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喜欢。
在夏城和秦玲共同生活的三年里,池恒与夏城和夏南风之间的关系始终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远的距离。即便后来,夏南风逐渐接纳了温柔的新妈妈和这个沉默的哥哥,开始主动示好,池恒的反应也总是淡淡的,将自己封闭在一个安全的壳里。
真正的转变,发生在那场撕裂他们天空的意外之后。父母双双离世,世界仿佛瞬间崩塌。巨大的悲痛和从未有过的孤独与恐惧将他紧紧包裹。而那时,夏南风更是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整日蜷缩在沙发角落,眼泪似乎流干了,连活下去的力气都没有。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更需要被保护的女孩,却成了他在那个冰冷世界里唯一的牵绊和依靠。看着她在葬礼上哭到双目红肿,听着她睡梦中无意识地喊着“爸爸”,池恒心里那份作为兄长的责任感,如同被唤醒的种子,破土而出,疯狂生长。他害怕极了,害怕夏南风唯一的亲人,她的姑姑会把她带走。当夏南风明确表示不会跟着姑姑离开时,他悬了多日的心才轰然落地,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近乎窃喜的庆幸。他暗暗发誓,会倾尽所有,保护好这个妹妹,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时光荏苒,那个扎着马尾辫儿、瘦瘦小小的小女孩,那个穿着宽大校服、蹦蹦跳跳回家的中学生,仿佛一夜之间,就出落成了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她的眉眼长开了,褪去了孩童的稚嫩,增添了明媚与清丽。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如果有一天,小风也穿上婚纱,会是什么模样?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他几乎是立刻在心里否定了它。她还小,才十九岁,还是个孩子,谈什么恋爱结什么婚?现在的人,哪有这么早结婚的?他用这些理由说服了自己,那股莫名的不安才被强行压了下去,心里重新变得“踏实”起来。
婚礼仪式在温馨浪漫的氛围中顺利进行。交换戒指,互诉誓言,双方父母致辞……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感动。随后,新郎陪着新娘去更换敬酒礼服,宴会厅里暂时进入了自由交流时间。
为了活跃气氛,能言善道的司仪走上台,宣布进行一个互动游戏——默契大考验,邀请夫妻、恋人、家人或朋友上台。
第一对上场的是一对二十出头的年轻情侣。男孩阳光,女孩甜美,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司仪让他们背对背,举起答题白板。
“第一个问题,请问你们第一次见面时,这位女士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女孩几乎不假思索,迅速写下“焦糖色”。而男孩则抓耳挠腮,偷偷想回头又不敢,最后一脸视死如归地写下了“红色”。答案亮出,女孩立刻嘟起了嘴,男孩慌忙解释:“我……我有点色盲!红绿色弱!”台下顿时爆发出善意的哄堂大笑。
司仪忍俊不禁:“好好好,那我们第二个问题不问颜色了。请问二位,帅哥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这一次,两人都低头认真书写。当白板再次亮出时,全场先是寂静,随即响起了更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只见女孩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一串:“真诚、有担当、上进、孝顺、幽默、脾气好……”后面还跟着一串省略号。
司仪夸张地瞪大眼睛:“美女,我们是让写‘最大’的优点,你这都快写成表扬信了!”
女孩甜甜地笑了,看向男孩:“在我心里,这些都是他最大的优点,写不完呢。”
而男孩的白板上,只有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眼光好!”
他得意地昂起头,大声说:“我眼光要是不好,能找到这么完美还这么会夸我的女朋友吗?”女孩被他逗得眉开眼笑,刚才那点小埋怨早已烟消云散。现场的气氛瞬间被这对可爱的小情侣推向了高潮。
接着上台的是一对母子。妈妈看起来温柔干练,小男孩约莫七八岁,虎头虎脑,一点也不怯场。
“第一个问题,谁是家里最厉害的人?”司仪问道。
妈妈笑着写下“我”,小男孩则毫不犹豫地写下“妈妈”。
司仪把话筒递到小男孩嘴边:“为什么是妈妈最厉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