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这一拔高,在她唱来,仿佛是情感宣泄到极致的自然爆发,声音更加撕裂、爆燃,确实带来了一种近乎窒息的震撼感,引得台下观众一片尖叫。然而,这辉煌之下,却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她为接下来必须接唱的池恒,留下了一个几乎无法逾越的鸿沟。
池恒若是按照原调唱,在刘岚这陡然拔高的声势对比下,必然会显得后继无力、情绪断层,成为整场表演的一大败笔,证明他无法驾驭真正的高潮。可他若硬着头皮也跟着升调,且不说他未经系统训练的嗓音能否在如此紧张的状态下瞬间找到并稳定住那个更高的音,即便找到了,也极有可能唱不上去,导致破音、走调,那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舞台事故,足以让他刚刚建立的摇滚形象崩塌,成为笑柄。
电光火石之间,池恒的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音乐的节奏和台下无数双眼睛。退缩意味着认输,意味着他或许再也没有机会站在这里唱他热爱的摇滚。一股不屈的狠劲从他心底猛地窜起,无论如何,他必须接住!
没有时间犹豫,几乎是本能地,在那关键的换气口,池恒凝聚起全身的力量,将胸腔中共鸣的气息猛地推送而出,嗓音如同挣脱了枷锁的鹰隼,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悍然冲向了那个更高的音阶!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他的声音在高音区剧烈地震荡着,甚至带上了一丝因为极限用力而产生的、粗糙的沙哑感,但这非但没有削弱力量,反而更增添了几分悲壮与真实的感染力。那声音仿佛是在嘶吼,是在用灵魂呐喊,瞬间点燃了全场观众的情绪,欢呼声和合唱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流光”!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经久不息。池恒站在台上,微微喘息着,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知道,自己刚刚在悬崖边上走了一遭。
结束营业后,喧闹散尽。许程阔将刘岚和池恒都叫到了跟前。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池恒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池恒,今晚唱得很好,超出我的预期。”他的语气平和却笃定,“从下周开始,你可以独自在台上唱摇滚了。自己选几首歌,好好准备。”然后,他才转向刘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深意:“刘岚,你也辛苦了,带新人不容易。”
他没有提及今晚舞台上那惊心动魄的升调陷阱,一个字也没有。但正是这种沉默,以及他对池恒明确的、独立的授权,比任何直接的斥责都更有力量。这无疑是在告诉刘岚,他洞悉了一切。在“流光”,个人的小心思可以有,但若损害到酒吧的整体氛围和生意,挑战他作为老板的权威和决定,那么,无论她资历多深,他都不会再给她留面子。
刘岚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低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许哥。”
池恒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升起一种复杂的感受。他知道,他凭借自己的实力和一点运气,勉强闯过了这一关。但他也更清晰地认识到,这个小小的舞台,也如同一个微缩的江湖,暗流从未停止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