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恒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她身侧,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过了好一阵,他才用一种极度压抑后的、近乎疲惫的声音沉沉地说:“不要再来了。
天空中飘起了细雨,绵绵的,冷冷的,像是这座城市无声的哭泣。冰凉的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滑落,流进脖颈,冷得她一个激灵。这冰冷的触感,反而激起了她心底最后一点可怜的坚持和反叛。她突然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直直地看向池恒,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却让她的声音异常清晰:“这也是正经工作!我不觉得丢人!我还会再来的!” 她像是在对他宣告,又像是在对自己强调。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维持生计的浮木,即使它布满荆棘。
池恒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苍白而倔强的脸,脑海里无法控制地再次浮现出画室里的那一幕——她躺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那里面盛满了无处诉说的委屈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固执。忽然,他抬起了手臂。夏南风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她以为,盛怒之下的哥哥,这一巴掌会挥到她的脸上。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承受的准备。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池恒抬起了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她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池恒。那一瞬间,夏南风所有的倔强、所有的委屈、所有试图武装起来的坚硬外壳,被这一巴掌击得粉碎。如果他打了她,她或许还可以哭,可以闹,可以理直气壮地指责他不理解她,可以继续用固执来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可是,他没有。他把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无力、所有的痛苦,都化作这狠厉的一击,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他已经为了这个家,为了她,付出了那么多,承受了那么多,他明明才是最痛苦、最自责的那个人啊!她怎么还能忍心,用自己的任性,用自己所谓的“坚持”,往他的心上再插一刀?心里的疼痛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夏南风猛地上前一把抱住了池恒,把头埋在了他的胸前,呜咽着说,“哥哥,我错了,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会再来了……”
池恒缓缓抬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了怀里的夏南风。他的下巴抵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闭上了眼睛,眼角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终究是无法控制地滑落,混入冰冷的雨水中,消失不见。
路边的教学楼里面传来阵阵读书声,那么整齐,那么充满希望。这一刻,他们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无奈,不是没有梦想,而是梦想太遥远,远到你不得不先低下头,解决眼前的温饱;不是没有尊严,而是尊严太奢侈,奢侈到你必须暂时把它收起,才能继续往前走。
雨越下越大了。夏南风抬起头,任由冰凉的雨水冲刷着她的脸庞。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哥,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