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说完,那侍卫终究还是扛不住烬落回的药性,闭上眼睛失去意识。
这一刻,整个月神山都陷入一片死寂,这是乌樾洲在月神山生活的那么多年里,最安静的一日。
司嘉翊手里虽有血玉,但血玉只能护他一人平安出入雾墙,司嘉翊未被转化,无法带人出入月神山。
所以森川说得不错,月神山里出现了叛徒。
会是谁?
“可惜,我见不到你的孩子出生了。”乌樾洲看着身边紧闭双眼的森川“也再也听不到她喊我哥哥。”
预料之中的寂静。
乌樾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退两步,跪下朝他磕了一个头,轻声道:“把我葬在月神山吧,我不想出去了。”他或许还能再等一等。
说罢,起身往王宫走去。
他上了王宫的顶楼,从这里可以看到月神山内整座城的全貌,同时也能看到码头那边带人挥刀冲进来的翟明,他不认识翟明,也不在乎他是谁,只是伤他同族者不可饶恕。
乌樾洲将手里的剑提起,在剑刃上抹上自己的血,隔着遥远的距离将长剑送了过去。
翟明正为自己攻破月神上的雾墙而高兴,笑容刚洋溢到脸上,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长剑破空而出,直接穿透了他的心脏。
翟明就这么瞪着眼睛向后倒去,长剑支着他的躯体悬在半空,一命呜呼。
与他同来的那些猎人顿时心生警戒,提刀防备着自己的周围。
乌樾洲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嘲讽般勾起嘴角。
然而无论他再强,也不可能敌得过千军万马,偷袭之事也只能一次,过后便再难成,况且他的剑也已经送了出去,拿不回来。
猎头的队伍中,一闪而过一个熟悉的身影,乌樾洲看见了,怔了一瞬。
“原来是你啊!”
他将司嘉翊放出月神山,想过他可能不会再回来,想过司嘉翊可能会背叛自己,将人族引入月神山,可他唯独没想过,最终将人族引入月神山的竟然会是他--乌樾汀。
在月神山生活的这千百年对他来说到底算什么呢?
乌樾洲双手合拢在一起,嘴边念着古老的咒语,轻唤月神名讳。
“是错觉吗?我怎么感觉月亮好像动了?”猎人军队中,有人讶异地开口。
“月亮动不正常吗?东升西落本就是常态。”
“不是,这个月亮……它自西边升起……”
天边那一轮明月本已经快要西下没过地平线,此时却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原路返回,直至高悬于顶。
月光的银辉洒落一地,给高处的乌樾洲镀上一层银边,他的眼瞳彻底变成血红的颜色,双手合拢在一起,虔诚而真挚。
事态紧急,现下的情况根本不可能等到族人们在自己造的梦中缓慢清醒,想救他们,如今只剩下一个法子。
“月神在上,弟子乌樾洲愿以吾命魂为引,许大梦一场,换月神山全族一条出路。”乌樾洲脚下踏着一个莹白的法阵,月光落入阵法之中,再化作银辉飘散于整座月神山。
“醒。”
随着这个清冽的声音落下,月神山所有中了烬落回的血族不约而同睁开了眼睛。
乌樾洲一手撑在围墙的边缘,意识逐渐开始模糊。
启动这个阵法需要不断抽取他的灵魂作为支撑,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他不会选择这样损耗自己的办法,如今他已快是强弩之末。
不过……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努力抬眼朝前方看去,在那群猎人中搜寻,他不知自己究竟想找什么,最终什么都不曾找见。
乌樾洲从高处跌落,耳边有山风拂过,心中却只有释然。
他完成自己作为王的使命,完成了年少加冕时对月神许下的誓言,耗尽己身庇佑了他的子民。
这一生,除了他自己,他无愧于任何人。
只是可惜自少时入了月神山之后,他就没再为自己而活过,再没见过月神山外的世界。
他彻底走不出这座禁域了。
森川睁眼时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头上有风声呼啸而过,他下意识抬头,眼睁睁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坠落,身上还穿着不久前自己亲手给他披上的披风。
“樾洲……”
森川大吼一声冲上前去,将坠落的人接住,却触碰到一片冰凉,乌樾洲紧闭双眼,好似睡着了一般。
他再也醒不过来了。
“大巫,人族的猎头在码头,被清醒过来的侍卫拦下,他们的首领已死,我们该怎么做。”
森川伸手摸了摸乌樾洲的头发,一个刚失去孩子的父亲在低声哀泣,可他不只是一个父亲,留给他悲伤的时间并不多。
“不必恋战……月神山保不住了,我们……也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