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您是好心,但不要再羞辱他了。
老师明了地点点头,目光移到林冬均身上,语气明显不一样了,“Rainstorm选手,其实我觉得你这学期不用来了,需要我帮你跟陈监督说说吗?”
林冬均边塞卷子边拒绝,“谢谢,但是扶砚哥说我还是来上学比较好。”
宋澈看到了林冬均的试卷。
——红彤彤的九十七昂扬于天地间!
往回走的路上宋澈说,“你数学考了九十七。”
“嗯。”
“你数学考了九十七分。”宋澈重复了一遍。
“我听到了,你说两遍干嘛。再说数学又不难,考满分也没什么可骄傲的吧。”
宋澈犹豫地问,“你怎么不读完高中再来?”
宋澈不到17岁NPG青训,那年联赛还允许未成年上场,等到来年他即将出道时规定忽然变动,Carpet注册卡着规定日期不了选手身份。等他19岁滚去打次级,联赛又跟脑抽了似的取消了宝宝锁,17岁的Rainstorm顺势被提上一队,满打满算只有打野成了最大受害者。
宋澈的家里人能同意他来青训,一部分原因是不得不承认他走学业路线或许真没什么前途,但看这样林冬均明显不是。
“爸妈离婚了,两个人都不出我上高中的钱。”
宋澈一时不知作何反应,这不是他预料之内的回答,他也没想到林冬均会如此自然地说出这样的话,甚至脚步都没顿。
自觉交浅言深不该再谈,但他又控制不住地对AD生出敬佩来,“你自己想到的来当选手?”
“不是,那时候不知道有职业选手这回事,就觉得当代练能挣钱挺好的,至少不用站着。”林冬均停下直勾勾地盯着他,“休赛期扶砚哥跟卫教练去外地看一个青训,没看上。回来的路上扶砚哥说想上个网,正好坐到了我的邻座。”
李扶砚是个藏不住事的大漏勺,可这件事宋澈一次都没听他说过。
宋澈没有继续追问,林冬均倒像是打开了话头滔滔不绝,“扶砚哥看完我打游戏,问我多大了,又问我想不想打职业。恰好我无处可去,就跟扶砚哥回来了。”
“他挺好的。”宋澈说。
林冬均非常认真强调,“扶砚哥是最好的选手。”
“所以,澈哥,我很讨厌你。”
“为什么那么好的扶砚哥打不了自己想要的位置?扶砚哥说不是每个选手的职业生涯都能像予辞哥那样圆满,像我这样幸运,忍着痛苦输比赛、转位置、坐冷板凳,甚至远走异国他乡才是常态。
可为什么跟扶砚哥同期的你,明明都已经自愿放弃了,选择逃走却还能有回来的机会。反而一直在坚持的扶砚哥却得不到想要的?”
在宋澈怔愣的目光中,ADC的语气平淡到让人感觉事不关己。
“扶砚哥说我得自信一点,关键时刻ADC的第七件装备是勇气。其实我应该向你道歉才对,真正占了AD位还什么都没做好的人是我,到头来却把理解不了的心情都扔到了你头上。”
“所以,我最讨厌自己。”
训练室里,下午队员们各自忙碌,教练也被支走,仅有队长和监督参加的秘密裁判唐突开启。
陈铎终于不用再端着,通过提审平日最让他省心的弟子放松压力,“昨天那么好的机会,没跟他说明白?”
谢予辞转着椅子去不看他,以示自己的不满,“我就知道陈监督不安好心,营销部门的staff们怎么可能同意Nexus搞什么惊喜直播。”
其他选手对NPG的真面目了解不够充分,谢予辞却一清二楚,陈铎宣布赛制未定时他便察觉不对。
NPG的审核强势到不允许记者采访时比报备的稿子多说一个字,任何商务和联动都要权衡利弊,生怕影响了选手的商业价值让它少赚一分钱,Nexus没道理能破例。
他兴师问罪道,“最后那段比赛素材也是您提供的吧?管的太宽小心年纪轻轻发际线后移哦。”
Quietus妮蔻那把不论是风格还是段位都与前四条格格不入,总之,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毫无违和地被合并同类项了的。
谢予辞这几年少有跟他亮爪子的时候,陈铎奇道,“你想让他赢?那还装模作样干嘛,直接告诉他妮蔻是你打的,当时玩得太投入,开团时忘记队友都是大师水准,根本跟不上你。”
这就是默认自己是幕后黑手了。
办事效率恐怖如斯,只是对中野曲折离奇的三角恋略知皮毛,就能弄到两人私下双排的录像并攒出这么个局来,打得中单猝不及防。
好歹毒的985研究生,完全是在肆无忌惮地侵犯小情侣的隐私权。
“本来想这几天就说,都怪陈监督,把我的计划全搅乱了。”
“还想赖在我身上?长本事了。把你的计划说来听听,打算如何踢掉被你骗身骗心的可怜孩子?”
谢予辞气势一下弱了,“等小澈稳定下来后,跟他商量下可以不可以一边谈恋爱一边做朋友......?”
“太完美了,就是得选在他表白成功得偿所愿的时刻,轻描淡写地告诉他他的恋人只把他当弟弟。
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你们多少注意点影响,先不谈保洁员对他带女朋友回宿舍的投诉,春节值班的保安差点要因为有神秘黑影飘进基地报警了。”
“不行吗。”谢予辞硬着头皮问。
“行,当然行。毕竟性.爱解耦这么艰深的课题都被你们参透了,我自然没什么好说。”陈铎本来只是想狠狠骂醒他,却见中单苦恼的样子,也是很讶异,“以防万一我确认下,予辞你是在开玩笑对吗?”
“......”
陈铎眼前一黑,本以为谢予辞荣誉等身,不至于冠压抑到四处私联粉丝点赞网黄,哪成想天才选手在感情上也是Legend级别。
“......你到底是用什么样的心态想出的这种策略?”
谢予辞诚恳地给监督分析,“我只是觉得小澈应该不喜欢我啊。”
“把这段推导的过程详细说一遍。”
谢予辞来劲了,“陈监督,小澈跟Quietus告白之后我委婉拒绝了,还在网络上冷处理不回消息,让小澈觉得Quietus是个不负责任的人,非常有效!”
“与此同时,为了不伤害他的内心,你在现实中增加了对他的照顾。最终取得的成果是害人家移情别恋?”陈铎抽丝剥茧道,“然后现在跟我说你不喜欢他?”
“小澈也并不喜欢我啊,他本质上喜欢的还是Quietus。对Vale的感情只是在网恋落空后的依赖性投射,等小澈从失恋中缓过来就会意识到。”谢予辞纠正他。
谢予辞的盖伦太会转E,把耐着性子跟他掰扯的监督搞混乱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就是Quietus呢?
“不,你还是没说清楚。予辞,如果你真像自己所说的那样不喜欢他,为什么答应他的告白?”
面对直击本源的问题,谢予辞思考时间却很短。
他天真道,“因为我想。”
这话自我中心得让陈铎语塞。
不过也对哦,印象中这位祖宗早年的人设并不是温柔那挂。
Vale初次登台时,今后将伴随在他身侧的光环和故事尚尘封于不远的未来。在那个选手们犹如燧石击火,炯然而过的时代,偏生有人想看山巅的天轻地远,便说什么都不肯退场。
他们说,Vale不可一世,早晚有一天会栽跟头。
Vale说,我想永远握持追逐胜利的资格,为此我愿意把我的一切浪费在这款游戏里。
英雄联盟之神认可了他的选择。
尔后慕名而来的玩家和观众们只遇见了温柔的气定神闲的万事不经心的Vale,那是因为他想要的东西已在掌握。
如今NPG或许也只剩看着他长大的陈铎才知道,谢予辞遇见想要的东西有多不讲道理。
不用思考为什么,不必担忧怎么办,准备好你的喝彩和赞美即可。
因为Vale一定会得到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