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把站在彩纸上的漂亮蝴蝶结取下来，再慢慢撕开透明胶带，最后竟把彩纸完好无损地拆了下来。

里面是个朴素的牛皮纸盒，从上面扣开就能一睹庐山真面目，只是房间黑黑的，一时之间也看不出来里面是什么。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一个圆圆的、冰冰凉凉的球体表面。

他把它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和邻家的灯光，他看清了——那是一个水晶球。

“这是上次我妈妈带我逛街的时候瞧见的，”姜颂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掩不住的兴奋和一点点得意，“我当时一眼就看中了，就想把它买来给满满当生日礼物。”

她走到桌子另一边，语气变得神秘而庄重：“它可不是一般的水晶球，是能够带来好运的，”又补充，“而且，它还会发光。”

说完，只听“咔”的一声，她伸手摸索着打开了水晶球底座上的开关。

一瞬间，暖黄色的、柔和的光芒，从水晶球的底座和球体内部亮了起来，驱散了房间一角的昏暗，也照亮了两个孩子凑近的脸庞。

那光芒并不刺眼，温柔的像冬日壁炉里跳动的火光，又像傍晚时分最温柔的那一抹晚霞。

程回屏住呼吸，轻轻把水晶球放在桌子中央，两人一起凑上去，几乎要把鼻子贴到冰凉光滑的球体表面，来看着里面装饰的世界。

“你瞧，”姜颂伸出手指，隔着玻璃指点着，“里面有只白色的小狗，像不像团圆？还有小狗身后挂满了彩灯和毛球的圣诞树，圣诞树前面还有一座红房顶的房子，像不像小卖铺？”

姜颂说着自己第一眼看中的原因，就是觉得这个水晶球好像真的有魔法，里面的装饰都是关于满满的。

“这个水晶球，一定会给满满带来好多好多好运的！我保证！”

这个水晶球还有一个更奇妙的地方：当底座的灯光亮起时，球体内透明的液体里，无数细小的、亮晶晶的“雪花”开始缓缓升腾、旋转、飘落，纷纷扬扬，笼罩着那只安静的小狗、那棵闪光的树和那座温暖的红房子，营造出一个静谧而梦幻的、永不消逝的冬日景象。

程回看着眼前发光飘雪的小世界，一股强烈的酸涩感毫无征兆地涌上鼻尖，可能是盯着看的太久了，眼前有些模糊。

可是这么精美的礼物，一定花了小早很多很多钱吧？

“这个水晶球一定很贵吧？”他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轻声问，“你攒钱就是要买这个？”

“不会，”姜颂摇摇头，语气轻松，“只要我帮忙做家务，我爸爸妈妈每天就会给我一块钱，我都存在我的存钱罐里了，一分都没花。”

“存钱罐？你什么时候有那种东西了？”

“就我桌子上的那只小粉猪啊，我爸爸过年的时候送给我的，你见过的！”

程回仔细想了想，姜颂那张堆满童话书和彩色铅笔的书桌上，确实有一只憨态可掬的粉色陶瓷小猪，胖墩墩的，背上有一条投币的细缝。

要用一块钱的硬币，把那样一只小猪的肚子填满……那得是日复一日、多么认真的积攒才能做到。

“我出门前数了数，”姜颂的声音里带着完成一件大事后的轻松和满足，

“小猪肚子里还有十块钱，正好等到冬天吃糖葫芦。虽然我明年才三年级，不过不重要，就当是我提前交的学费了！”

姜颂的眼睛在水晶球暖光的映照下，比里面所有的“雪花”和“星光”加起来还要明亮，还要璀璨。

当她这样专注地、毫无保留地看向自己的时候，程回觉得，那目光比冬日的暖阳更耀眼，也更温暖。

如果说奶奶是他寒冬里不可或缺的、踏实的热源，那么姜颂……

就是穿透厚重云层、直接照进他心底的那一束光。

有她在身边的时候，再凛冽的冬天，仿佛都不会真的下起令人绝望的暴雪。

喉头有些发哽，心脏被一种饱胀的、滚烫的情绪填满。

程回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小早，谢谢你。”

听见忽然的感谢，姜颂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她脸颊微微发热，低下头转眼看着还在飘雪的水晶球，嘴角翘起一个甜甜的、羞涩的弧度，轻声回应：“不客气呀，满满。生日快乐。”

这一晚，程回把水晶球端端正正放在床头，让它一直开着、亮着、一直飘着“雪”。

他凑近里面的红屋顶房子，才发现在房子里面，还有一个小男孩坐在窗前，正托着腮，安静地看着门口的小白狗。

屋里都是水晶球散发的暖暖的光，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不属于初秋夜晚的暖意，正从眼前的小世界里流淌出来，包裹着他。

窗外的枣树刚刚结果，空气里仿佛已经能嗅到一丝未来成熟的、清甜的气息，好像顺着窗户霸道地飘了进来。

只是树上的枣还没有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