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皇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的寒凉,沁得人忍不住打寒战。
一道黑色的身影飞快地穿梭在宫墙之间,脚步轻捷如履平地,时不时停顿下来,避让过往的宫女和内侍。
终于,那道身影落在一扇窗前。
“砰——”
窗户被从外面轻轻推开,裴砚翻身而入,动作矫健如猎豹,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堪堪站稳,调整好呼吸,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叩、叩、叩。”
片刻后,传来宫女恭敬的声音:“裴世子,陛下急召各位大人议事。”
门被刷地拉开。
裴砚站在门内,衣冠整齐,神色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
他的眉眼间甚至还带着几分刚醒时的慵懒,仿佛真的只是在睡梦中被人唤醒。
“知道了。”他的声音淡淡的,“待我梳洗一番。”
门重新合上。
“慧断君到——”
许公公立在殿外,远远望见余黎的身影沿着宫道缓步而来,便转身进去通禀。
殿内隐隐传来几句争执声,隔着厚重的门扉听不真切,只偶尔有一两句拔高的语调漏出来,像是绷紧的弦。
片刻后,许公公推门而出,朝余黎微微欠身,侧身让出一条路。
“请。”
余黎点点头,提起裙摆正要迈步,却听身侧传来极低的声音,细若游丝,几不可闻。
“余小姐进去可要好好劝劝裴小世子,万不要和陛下硬碰硬啊。”
她脚步微顿,偏头看向许公公。
那张常年恭谨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忧虑,眼神里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恳切。
余黎心下微沉,不便多问,只朝他轻轻颔首,算是应下。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殿内气氛剑拔弩张,几乎凝成实质。
陛下端坐于上首,面色红润,显然身子已无大碍,可那眉宇间却尽是未消的怒意,一双龙目浑圆地瞪着下方躬身而立的身影。
裴砚就站在那里。
双手微拱,腰身弯出一个恭谨的弧度,低着头,目光垂落在脚下金砖的缝隙间,一副任凭天塌下来也绝不对视的倔强模样。
余黎的心轻轻揪了一下。
她敛了敛神色,上前几步,正要屈膝行礼:“参见陛下——”
“是余家小姐啊。”陛下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缓和下来的意味,“不必多礼了。这次多亏有你啊。”
余黎顺势站直身子,却并未接话,余光一直落在裴砚身上。
或许是察觉到了那道关切的目光,裴砚微微偏过头,朝她飞快地递了一个眼神,他轻轻摇了摇头,唇畔几乎不可见地动了动,像是在说“没事”,而后再次垂下眼帘,恢复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陛下原本已稍稍平复的脸色,在看见这一幕后,登时又沉了下来。
“砰!”
他猛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你不必关心这小子!朕给他赏,他不要!不识抬举!”
那一声怒喝在殿内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裴砚缓缓放下手,抬起头来,望向龙椅之上的九五之尊。
那双眸子暗沉沉的,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里头压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压抑不住的冷意。
“皇后谋害陛下,按律当诛九族。”
此言一出,满殿皆寂。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余黎垂着眼,心却跳得厉害,她忽然明白许公公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了。
果然,不等陛下开口,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二皇子猛地踏前一步。
“裴砚!”他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恼羞成怒,“你好大的胆子!父皇已经说了,将母后幽居冷宫,此生不得出!你这是要抗旨吗?”
那一声质问掷地有声,却没能让裴砚的目光动摇分毫。
他甚至没有看二皇子一眼,只是静静地望着上首的帝王,像是在等待一个答复。
太子立在另一侧,看了看裴砚那副执拗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家父皇阴晴不定的脸色,终是轻叹一声,开口打圆场。
“裴世子也是担忧父皇安危,护我景国律法威严。”他的语气温和,不疾不徐,“二弟此言,未免严重了些。”
二皇子闻言,面色一僵。
他偏头看向太子,后者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神情,仿佛方才那番话只是寻常的劝解。
可二皇子袖中的手早已握成了拳,指节泛白,却不得不生生压下那口气,太子开了口,他再发作,反倒显得不依不饶。
实在窝囊!
高闻月立在角落,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仿佛置身于幽静偏僻处,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连眼波都未曾晃动一下,只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
陛下看着下方这一幕,眉头拧得更紧。他抬手抚了抚额角,神色间透出几分疲惫,像是被这场争执耗尽了最后一点心力。
“够了。”
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已定,不必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