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天好像也没什么安稳觉睡,外面早就安静下来,一点点声响都在空间里变得鲜明,我枕着沈雾星的呼吸和她相拥着。
断断续续好不容易在她怀里睡着,凭着本能在想面前的温暖靠近,还没踏实热意就骤然抽离。
沈雾星轻轻拨开我搭在她腰上的手,起身时还为我掖了一下被子,下床穿鞋和走动的声音很轻微,动作不急不缓,我的耳朵尽力在捕捉,卫生间的门扣发出轻响。
她以前也经常起夜吗?
还没等我细想,卫生间传来断断续续的干呕声,动静比昨晚小多了,克制又揪着人的心。
她这次不想让我发现。
我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五十一,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
里面传来水哗啦流动的声响,沈雾星快要出来了。
我怕下床站着会吓到突然出来的她,所以只是靠在床头等待,眼神一直盯着那个有光的方向。
门开后她顺手关了灯,黑影走出来,掌心拿着什么在来回翻动。
沈雾星走近对上我看过去的眼神,有一瞬的停顿,又自然地坐到床边,把擦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我起来上厕所,把你吵醒了?”
骗人,不是上厕所。
我看着她没吭声。
病房里开着暖气,我还是担心她在外面站太久会冷,被子掀开一角示意她上床。
沈雾星乖乖上来同我一起靠在床头,她偏头看我,眼中带着探寻。
“做噩梦了。”这句话的语气没有询问,平平的调子在阐述事实。
“嗯……”沈雾星揽过我的肩,把我往她怀里带,“梦到什么了?”
不是我做噩梦了,是你。
“梦到以前,小时候那会儿。”我还是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以前的事确实经常梦到,现在拿出来说,不算我骗她。
你梦到什么了呢?和最近的事有关吗?和暖暖有关吗?和我……有关吗?
我抿唇,抑制住想要用牙尖去磨的冲动。
“那就不要想了,”她低头吻在我的额间,“我帮你把噩梦赶走。”
温热的触感抽离,我仰起头去蹭她,半晌挤出一句话:“你也是。”
没有问为什么,我们彼此心照不宣。
安安静静地拥抱,把刚刚捧高的心跳接住,渐渐回落下来,又趋于同一个频率。
没遇到沈雾星之前一个人的夜晚,怕黑怕吵,一点点动静让人翻来覆去都睡不着,但没有动静又会把心里的空虚无限放大,持续太久又开始慌乱,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现在在她怀里,心跳和呼吸声近在咫尺,从未有一刻这样安心,在徘徊已久找不到出路的迷宫里,重新开辟了一条新的路。
夜晚是流动的,但人们在这个时候的感知敏锐又迟钝,比如现在,我知道她一直没有睡着,可是我们维持着一个动作,没有打破这份安静。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又过了很久,腰和脖颈开始发酸,我轻微挪动想暂时缓解不适。
“还没睡着?”她用气声在我耳边挠着。
“你也没睡。”我控诉着,实际上是在心疼,心疼半夜睡不着的她。
“好像有一点失眠。”她语气里带着无可奈何,伸手编玩我的头发。
“嗯……”我们连睡不着都这么有默契,“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我坐起来盯着她的眼睛看,想象不出她拒绝我会是什么神情。
换好衣服进到电梯里,我倚在沈雾星身上冲她笑,“都不问我去哪里,你不怕我把你卖了?”
虚搭在我腰上的手一下收紧,她垂眸扫我一眼,眉间的阴云散去不少,“你不会的,再说,你准备把我卖给谁?”
我把手伸下去和她十指相扣,“需要花多少钱?我不想把你让给别人。”
沈雾星扣住我的手更用力,凑到我耳边把热气全部送进去:“是你的话,免费。”
我回头想去看她,脸颊正好擦过她的唇,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对视后又同时笑出声。
现在还不到五点,医院里走动的人很少,我带着人直接去停车场,空间里留下脚步的回响,如鼓点敲击在心上。
我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帮忙把安全带系上,撤身时顺带在沈雾星唇上轻点,她错愕的眼神还没投过来又迅速把门关上。
车子平稳从医院地下停车场驶出,把身后惦记的所有都抛下,包括冬日里凛人的低温都被隔绝在外。路过漆黑的街道口,不知在哪个光照不到的缝隙里,传来细小的嘤咛声,被风揉碎扔在夜里,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个夜晚。
沈雾星没问我去哪儿,眼神偶尔从前方挪到我脸上,盯住了就半天不会再挪开。
我们在高楼下穿梭,关于城市、关于夜晚、关于所有的心事,随着我们的逃离被短暂遗忘。
我突然笑出声问她:“你说,我们俩这像不像私奔?”
一起逃跑,一起躲避暂时不愿面对的现实,哪怕只有几个小时,足够在我们心中完成闭幕。
“可以算,”她说着正了正身,把头偏过来落到我的余光里,“我心甘情愿跟你走的。”
我心中轰然震动,握住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用力,指尖都微微泛白。
没有谁能拒绝心上人为你突如其来的行为加码,没由来的念头得到无限包容和肯定,她在陪我的不安疯闹,我们在黎明前追赶没有终点的远方。
开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到目的地,下车后刺骨的海风扑面而来,刮得人忍不住发抖。
沈雾星见状上前拢住我的双手,放到唇边轻轻哈气,温热的手掌来回搓动替我传递温度,但在风里的效果并不怎么好。她索性把我一只手揣在我自己的口袋里,另一只和她握在一起揣在她的口袋里。
没有得到宠幸的手孤零零在没人在意的角落抓握,我看向沈雾星的眼神因为海风而染上湿意。
“等这只手暖和了就换另外一边。”她捏住我的指尖在上面轻点。
“好。”
我带着她往前面走,离崖边还有一点距离的时候停下,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与黑色的天幕相连,入耳皆是海水拍打石头的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