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吧。”我这样回她。
女孩笑得比我还要开心,泛着白的病态面色因为这份喜悦变得红润,窗外的雨还在落,狂骤的风已经吹不冷这颗被温热的心了。
这场台风持续了两三天,我也在沈雾星家待了两三天,这两个夜晚她都在我期盼的眼神里,把睡衣的扣子一颗颗解开,投喂着不知满足的我,好像要把那些年缺过的爱一下给我补回来。
离开的时候我勾住她的手不想放开,只觉得时光太短太短,不够我们蹉跎,不够我把自己彻底融入她的生命里。
“不是每天都能见面吗?分开一小会儿都舍不得?”沈雾星把我抱在怀里,脸贴过来和我轻蹭。
我们都不太懂分别的滋味,只是想用力把对方抱得更紧,来铭记这一刻。
“我只是……”
“什么?”
“没什么,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沈雾星没有过多纠结我没说完的话,我只是有点心慌,没由来的不安几乎要将所有情绪攫取,是那种突然从幸福里抽离出来后,觉得世界都变得冷清的失落感。
幸福的感觉太微妙,我还没有细细品味过,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习惯这种被人爱着的感觉,一个人荒芜太久,突然被爱好像也是一件让人恐慌的事。
和沈雾星在一起后日子和之前也没太大差别,但也有不同的地方。
她依旧每天中午给我送吃的,我也还是照常晚上送她回家,我们会在办公室里接吻,吻在秋冬阳光最暖的时候,会在山野的卡座里等她路过的时候偷偷牵一下手,会把车停在无人的路边、摄像头照不到的地方,在彼此充满爱意的眼神里,品尝对方口脂的味道。偶尔也会留在她家里过夜,再继续被她偏爱着,融化在温暖的体温里,做着令人面红耳赤的深呼吸。
*
时间顺着我们步伐顺利迈入冬日,在圣诞节来临的前一个周,沈雾星带着我和沈忆初去医院做了一次评估,半年多她已经把我投喂得很好了,加上一直有在锻炼身体,医生给出的答复是供者和患者的评估合格,可以进行造血干细胞的移植。
医生也把可能的结果都说了,我们这属于HLA部分相合移植,存在移植风险和并发症的可能。
尽管这样我和沈雾星还是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地,治病这件事能早一点是一点,风险是必然会有的,不治的话就一点希望都没了,只愿所有的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们回去商量后把住院的日子定在了12月30号,这是2013年的最后一个星期一,距离2014年只剩下一天。
移植之前需要先清除潜在的感染灶,再做移植前的预处理,估计往后一大段时间都会在医院度过了,我早早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试着去接受医院这个不讨喜的地方。
沈雾星的高兴并没有持续太久,距离住院时间越近我在她脸上看见的愁色越重,大部分时候她掩饰很好,只会在累到维持不住时才展露两分。
好不容易等到周末空出时间,我开车去沈雾星家里找她却落了个空,暖暖跟我说她有事出门了。
我后知后觉意识到沈雾星这段时间状态不对的原因,人一旦生病就像被无底洞缠上,不管是大病还是小病,在没好之前都不会知道底在哪儿,等待触底的那些时刻总是会让人焦虑。
我怎么会不懂呢?留存的记忆里,小时候不去医院是家里没钱,或者说他们不愿意给钱让我去,小病熬几天就过去了,大病要拖一段时间才会带我去买药,至于那些伤从来都没去看过。后面终于有钱了,也不喜欢医院,好像踏进去就会想起无数求而不得的过往,消毒水的味道会让人反胃。
沈忆初生病大概也有一年多,中间化疗、检查和开药都是一笔不低的费用,现在马上就要手术,费用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可沈雾星却不同我说。
我从中午等到了天边散满霞光,那人才在溢着金色的小巷里走来,带着满身流光迎着我的方向走来。
“在这等多久了?”她声音上扬有几分雀跃,却还是藏不住疲惫后的哑。
“不算久,我在外面买了吃的回来,你这么累今天别做饭了。”
沈雾星进屋后朝着桌上看了一眼,“你要是不说我估计以为是你做的。”
我过去把椅子拉开,推着她坐下,“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哪有水平做成这样,保不齐还会把你家厨房炸掉。”
她被我逗笑,拿了碗想给我盛汤被我抢先,我把那碗放到她面前,单手撑着脸就这么看着她。
“别看了,快吃。”沈雾星乜我一眼,用眼神提醒我孩子还在这儿。
憋在心里的话终究没在这个时候说出口,不想她太累又抢着把剩下的家务干完。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两个人独处,我一直赖着没走便是要留下的信号,她帮我把洗好的睡衣找出来让我先去洗澡。
在房间等待的空隙里,我都在思考要怎么和沈雾星开口,这似乎是我们在一起后遇到的第一个问题,是感情磨合的绊脚石,但也可以是磨刀石,我还要和沈雾星在一起很久。
她特意吹了头发才回的房间,身上还散发着洗完之后的热气,我被她迎面抱住,薄绒蹭进怀里把冷空气全部挤走了,“怎么不去床上等我,坐在这里不冷吗?”
我想说习惯了,话刚到嘴边被打住,只是浅笑着回她:“不冷。”
沈雾星把我抱到床上,身体悬空的那一瞬我紧紧搂住她的脖子,两颗心也在这个时候亲密地贴在一起,此起彼伏共同震颤着生命的薄翼。
躺在床上后我依然被她抱在怀里,身上熟悉的气味总是吸引着我靠近,我抬手去揉她的眉心,“你最近看起来好累。”
沈雾星握住我的手止住我的动作,放到唇边轻吻,属于她的气息钻入手心每一处缝隙,“你有心事?可以和我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