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雾星自己也吃草莓,一边还笑,“是不用每次都喝,你喜欢的话,还是要准备一点。”
我垂眸,手伸到包里去,摸到卡的时候还特意摩挲了两下,“我……有东西要给你。”
沈雾星投过来好奇但探究意味不强的眼神,我在她的注视下把卡掏出来,“之前合作过的客户送了两□□身房年卡,之前我们不是说可以一起嘛,你要和我一起吗?”
她把卡接过去,来回认真翻看,半天才笑着说:“欸,离我这很近,过个桥就到了。”
我抿唇,牙齿在下唇内侧的软肉上轻磨,“就是比较近,所以才……”
沈雾星一副了然的样子,唇角上扬的弧度更深,“那就看你安排咯。”
“嗯,我看了一下,我们一三六一起去可以吗?我现在应该还不太能适应强度太高的,其余时间你想去的话,也可以自己过去。”我说完偷偷瞟一眼她的神情。
沈雾星没什么波澜,将其中一张卡收下,另一张还给我,用两个字回应了我对她生活的插足,“好啊。”
心中有小小计谋得逞的欣喜,提前打好的腹稿没派上用场,她很轻易就答应了。
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我仍想赖着不走,跟沈雾星待在一起能被她独特的气质温润。
可也不好待太晚,不仅是打扰人休息,还因着我发现胃里有点翻涌,不想让她发现。
“时间有点晚,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休息。”我起身对沈雾星偏头。
她看一眼墙上挂钟,“确实不早了,太晚回去不安全,你路上小心。”
我把手机举到身前,示意到家会给她发消息,沈雾星一眼就看懂,挂着浅笑,将我送到楼下。
回去的路上车不多,我不自觉把油门踩得狠了点,风透过一点点缝隙刮进来,凉凉的空气缓解着涌动的不适。
到家后我在门口被绊了一个趔趄,膝盖磕到地板发出“咚”的一声,我无暇顾及,快速冲进卫生间。
我跪在地上趴在马桶边开始吐,未消化完的食物混杂着胃酸一同涌上来,苦涩和酸涩的气味充斥在这片空间。
我伸手按下冲水键,轰隆的声音响起,我看着吐出来的东西和着水消失。
本来吐了一半,被空气中的味道一刺激,忍不住又开始吐,约莫是吐了和昏天黑地。
胃里的东西被我吐了个干干净净,到最后吐到连酸水都吐不出来,只趴着干呕。
时间也陪同我一起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呼吸平稳下来,我再次按下冲水,起身去洗手台前。
双手撑在台盆两侧,我一只手去拨动水龙头开关,也不等水变温热,捧起清凉就往脸上拍。
如此反复三四次,我停下来把水关掉,抬眼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脸色苍白如纸,但眼尾微微泛着红,又带了点艳,眼白部分分布着几缕血丝,像极了我熬夜画图时的样子。
我望着镜中这张脸,忽然勾唇开始笑起来,笑容里带点疯,又充满了肆意和诡谲。
幸而家里没人,这神态若是被旁人看了去,估计也是会吓人一个激灵。
从前心不甘情不愿入口的吃食,被我避之不及,如今因人而可以品尝时,算不得脆弱的胃却揭旗反抗。
笑,是因为命运总想把人捆绑在一起,可又在些许小事上长出一根刺,趁你靠近、趁你不备,突然的刺痛让人回味又清醒。
我没管脸上还在往下掉的水珠,转身出门接水,准备漱一漱口,想把嘴里那股酸味洗掉。
刚坐上沙发准备休息会儿,手机恰好有消息进来。
聂颖:【医院那边的报告出来了,我发给你看看。】
聂颖:【图片】
聂颖:【9/10相合,有一个HLA位点不匹配,有移植并发症发生的可能,但这种情况比较常见,就目前暖暖没有其他供体选择的时候情况来看,你是最合适的。】
聂颖:【好好养养身体,你也不用压力太大,相信很快就能开始治疗了。】
我抿了抿唇打字回复她。
宋X:【多谢,这事你同沈雾星说了吗?】
聂颖:【还没,最先和你说的,也要先跟你这边通个气。】
宋X:【那就麻烦你和她说一声了。】
聂颖:【不麻烦,时候不早了,你还是早点休息。】
结束对话后,我盯着手机,等了约莫五分钟,按下了那个拨号键。
彩铃一响电话便被接起,没给我太多反应时间,我咬了下唇开口:“还没睡?我有打扰到你休息吗?”
那边传来一声低笑,“没有,我刚洗完澡。”
“配型的事,聂主任和你说了吗?”刚洗完澡的话,可能没来得及看吧,我心里暗自下了结论。
“我刚刚看见了,正准备跟给你发消息问问到家没。”她的声音稍显沉静,不起什么波澜,“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你不要有太大心理负担。”
我这才想起,进门太急,折腾了一番过后,忘记给沈雾星回复已经到家的消息,没想到她还一直惦记着。
“嗯,”我随口应着,胃里那股刚刚折腾而腾起来的火,这会儿在沈雾星声音的安抚下越发温顺,不再折腾我了。
“怎么嗓子这么哑,不舒服么?”她话语落得轻,像羽毛落在湖面被托举起来,涟漪漾开的范围也就只局限于那一片了。
“今天胃不太舒服,在你家吃的面全都吐出来了。”我不知怎的,竟把这话就这么遛出口了。
对面那人呼吸有一瞬微弱的变化,通过电话被我精明的耳朵捕捉到。
“现在好点了吗?我……”她的话语里带了犹豫,“胃不舒服怎么还吃那么多?”
明明语气没什么变化,我就是能听出来她语气中的一点自责,“这会儿都吐完了,胃里没什么东西感觉还好,吃饭的那会儿没感觉不舒服,回家了才这样的。”我软着声音说话。
“晚一点会不会饿?”电话那边传来她走动的声音。
“不知道,可能要等晚些时候看看反馈吧。”
“好,”沈雾星沉默了一阵,“今晚有星星,你可以去看看。”
“是吗?”我一边说着,一边趿拉着拖鞋往外走,抬头便是满目星河。
我看得有些痴,半天没说话,沈雾星那边也安静着,似是在陪我共赏同一片夜色。
“我有点事,先挂了。”她说得突然,在我应声后电话便断了,我看着那页面愣神片刻。
最近的风总算裹着温度一同而来,刮到身上再没了寒意,是最适合拥抱自然的时节。
我这会儿提不起什么精神,也没什么睡意,索性躺在阳台的躺椅上打量夜空。
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想为这片夜幕多添上几笔生机,赠予每一个闯着夜路的人。
偶尔会有飞机路过,灯光一闪一闪的,比星星离得更近,但它也离星星更近。
我放空双眼发起呆,神思早不知道去了何处,也就没注意时间。
再回神是接到了沈雾星的电话,她嗓音听起来很干燥,带一点涩,只说了一句话,“我在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