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她这句话,我背后豁然冒出一层小栗子,呼吸不由得悄悄变粗重。
昨天她好像还在说我乖,今天就得出了这么截然相反的结论,两者冲突起来,像有小人在心中打架。
没分出胜负,但,莫名有点委屈。
一定是因为生病,心思才这样敏感,随便一句话都能让人浮想联翩。
“嗯。”我算是应了她那句“不乖”,随后偏过头去不看她,能让人脆弱的情绪在这样的情形下涌上来,一时之间便不怎么容易消散。
沈雾星叹了口气,又用手背蹭了蹭我的脸,手蹭到靠近沙发那边的脸颊时,她用了点力,把我的头轻轻偏回来了。
“还难受吗?”她又牵着我的手,在手心揉捏按摩,低着声音问。
我看见她这个样子,觉得刚刚那点委屈荡然无存,在沈雾星面前溃不成军。
“一点点,”我小心觑着她的神情,没有很凶。
“粥煮好了,吃一点吧,你很久没吃东西了。”
她一点一点地哄着,用的不是“你要吃吗?”的问句,而是“吃一点吧”。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我就知道她在哄我,我没有证据,但我就是证据,我是我心证的神明,主导一切用心去感知的情绪。
沈雾星终于笑了,她今天往常要笑得少,这会儿听见的时候带着雀跃,“好,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盛。”
她去厨房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个事,晕晕乎乎一早上也就把这事忘了。
我昨晚睡着的时候画本还抱在怀里,后来凌晨起身量体温和烧水,记不得把画本放哪了。
周围环视一圈,我在电视下方的柜子上发现了它,停留的页面是画本的封面。
我有个小习惯,没画完的话一般就会停留在那里,画本要是合上了就很容易忘记,而现在画本是合上的。
沈雾星是……看见了吧,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但是偷偷画她被发现了,还是有一点窘迫。
她端着粥过来,我想伸手接,被她错位躲开了,“你靠着,我喂你。”
我耳朵热热的,敛着眉低声问她:“你吃了吗?”
有轻微的吹气声传过来,“你刚刚睡觉的时候我吃过了。”
思绪还在往外飘着,勺子已经碰到嘴唇了,我下意识张开嘴喝进去,“皮蛋瘦肉粥?”
“怎么样,好吃吗?我想着这个吃着有味道一点,你应该会喜欢。”
"好吃,"我在嘴里慢慢嚼,吞咽时喉咙有点痛,速度也就慢下来,向她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我应该吃不了多少。”
“没事,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好歹垫一下肚子。”她说着又舀了一勺。
吃了小半碗过后,我对沈雾星摇头,示意自己吃不下了。
她把碗收回厨房,在那边收拾,器具与流理台碰撞的声音,在宽阔的空间里营造了一种温馨家庭的感觉。
等她洗好手刚坐到我旁边,谢烁也刚好到了。
她喜欢剪齐肩短发,今天穿的是米色长款风衣,牛仔裤将腰腿收得很窄,手上提着一个医疗箱,看见沈雾星也并不惊讶,礼貌对她点头。
谢烁直奔主题,让我再量一次体温,同时又给我检查。
“张嘴。”声音冷冷的,没有多余的话,不知道医生是不是都这样。
“扁桃体发炎了,应该是细菌感染加上受凉,”她说完示意我把体温计拿出来。
看了一眼后就开始收拾医药箱,“药我配好了,输个液,”她转头对沈雾星说,“你在这陪她。”
针头刺破皮肤,我眼皮耷拉着没什么变化,就这么看着透明的液体一点点流进身体里。
“输完液直接拔针就行,这些东西先放着,我明天过来会收。”谢烁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随手翻看着沈雾星买过来的药。
“药按医嘱按时吃,输完给她量个体温,后面要是还烧就给我打电话。”她说完看了沈雾星一眼,又对我意味深长地挑眉。
“走了,”谢烁提着医疗箱转身,而后关门声响起。
沈雾星盯着我看,我一脸无辜对她眨眼,两个人就这样闷声笑出来。
“笑什么?”我问她。
“你不也在笑?”沈雾星反弹回来。
“我——”本来是想拉长调子,一口气灌进肺里,刺激得我开始咳嗽。
她过来拍我的背,替我顺气,手一下又一下起落,轻轻的,带着整片胸膛都在震动。
我平复好后靠在沙发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对沈雾星说:“刚刚想说的话好像忘记了。”
她也坐过来,就在我旁边,“忘了就算了,你这会儿精神看起来好些了,现在还难受吗?”
我摇头,“你今天怎么过来这么早?”
沈雾星没立刻回答,但安静的分子也没有存在太久,“做了个噩梦,醒了看见你给我发的消息,就赶过来了。”
“暖暖一个人在家没事吗?”
“没事,我出门前给她做了点早餐,早上给她打了电话,跟隔壁酥糖铺子的李阿姨打过招呼了,有事暖暖会去找她。”
沈雾星说完转头看过来,“靠会儿吗?”
行动代替了语言,我把头就这样偏过去,靠在她并不厚重的肩膀上。
“昨晚吃了两支雪糕?”看不见她表情,但总感觉沈雾星声音凉凉的,说到“雪糕”的时候语气都加重了。
“嗯……就是突然很馋,想吃那天的冰淇淋,晚上又没卖的,所以出门买了两支,下次不这样了。”
沈雾星没接我的话,抓起我扎针的左手,准备把衣袖给我挽上去。
我见状下意识缩手,她没说什么,再次将我手捞起来,这次没再挽袖子。
她的手覆在我小臂上,隔着衣物轻轻揉捏,把因为输液而变得冰凉的手臂揉得发热。
等醒来的时候我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上,手背的针头已经抽掉,脑袋的沉闷感消散不少。
“醒了?”沈雾星从厨房过来,“我刚给你做了点吃的,再量量体温。”
有一种刚从被浸润了病菌的器皿里捞出来的感觉,浑身都感觉不舒服,我安静地任她摆弄,眼睛追着她的动作。
“37.5℃,还有点低烧,好在已经降下来了。”
沈雾星的手刚碰过水,冰冰凉凉的,触到感觉像沉入一汪清泉,忍不住想捞一捞。
“你要回家了?”我抬起头问她。
“嗯,是该回去了,你记得吃东西。”她声音好轻,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我也以为我们再说悄悄话。
在她准备转身的时候,我拉住了她的手,这一次没拉衣袖,“沈雾星,你……”
沈雾星见我抬着头,半蹲下身子与我平视,反握住我的手捏了捏,“我明天再过来,你乖乖吃饭和吃药,剂量我写了张纸条,你按上面的来,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她交代了一长串,我的重点是“明天再过来”,听了就能让人心情变好的那种。
有事其实也可以给谢烁打电话,她毕竟是医生,身体上的问题能快速处理。
可沈雾星让我给她打电话,意思是,我可以依靠她,可以期待有人专门为我而来,她已经做到了。
Debuff的加持或许不是什么坏事,我能感觉到在病态下连心也要柔软许多,更能捕捉到一点点细腻的情感。
我对沈雾星露出一个笑,以我最大的贪恋和最诚恳的心意,“那,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