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年初二,最近百京的阳光调制的特别艳丽,像是流淌的糖浆,浓稠的金色落在未融的积雪上,散出清新香甜的冷气。
祝福和贺彩母子俩已经懒洋洋的,或趴或站的守着门,这样的小区是不会有闲客的,看家对于狗狗来说,更多的不过是一种消遣。
围栏边的积雪簌簌的落了,门铃规律的响了三声,祝福悠闲地摇着尾巴去应门,又夹着尾巴灰溜溜的往回跑,边跑边惨兮兮的叫着,样子很是狼狈。
“老师给我开门!好冷啊。”
艾熙的睫毛上凝着白色的霜,衬得那双眼睛更黑了,单调的白色趁着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睛,看上去倒有几分鬼气。
这样的眼睛是不吉利的,人明明是活的,眼睛却像是死了。
“你把祝福吓成什么样了,见你就跑。”
老师只披了件单薄的外套,冷风下更显得身材单薄,这几年下来发间的银丝又添了不少,明灭在黑发中像是太阳折射出的光影。
“我又没打它,谁知道他为什么怕我。”
艾熙气鼓鼓的跟在老师身后,对着两只无辜的小狗,摆出一副凶狠的神情。
可怜的祝福刚刚找了个安全的位置缩起来,就被艾熙吓得又挪了地方。
“你总和你师傅告黑状,告完你师傅就要收拾他,一来二去他就觉得你来他就要挨打。”
艾熙的小兔子拖鞋还在远处,夹在一群大大的男士鞋子间,显得尤为突兀,可是这么多年,鞋柜里总有她的位置。
“你师傅在厨房,过去帮忙端菜吧,等一下要去隔壁打麻将,邵先生回来了。”
老师接过艾熙的外套,轻轻掸了掸不知在什么地方蹭到的雪,又帮她细心地挂好。
有那么一瞬间,艾熙真的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家。
这种温馨简直像是教科书上的插图,完美的一塌糊涂,完美的虚伪。
家的氛围蔓延到用餐时,桌上特意烧了艾熙喜欢的菜,这样的氛围让她恐惧且陌生,可思来想去倒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在老师和师傅这里,一直不都是这样?
那她的恐惧从何而来呢?
“以后不许欺负祝福了,祝福要做爸爸了。”
师傅落座前故作凶狠的点了一下艾熙的脑袋,痛的艾熙抱着头,对着老师委屈巴巴的假哭着。
“祝福怀孕了?”艾熙根本没过脑子,脱口而出,说出口了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是公的,怎么生。”
师傅白了她一眼,在别人看来可能是凶神恶煞,可艾熙看久了早就能把其中的情绪猜个七七八八。
就比如现在,师傅的心情很好。
“准备送去配种了,等有小狗了你要不要养。”
还不等艾熙回答,老师就接过话,
“她养不了的,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在滇南这阵子都瘦成什么样了。”
“她养不了,小高可以帮她养,那阵子他照顾两只狗,照顾的多好,祝福贺彩也喜欢他。”
老师像是刚刚想起来少了一个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问道,
“CC,小高没和你一起回来么?”
艾熙是上午刚刚赶回来的,她这个人向来守约,既然答应了一起过年那就一定要一起过。
更何况,她本来就是个没地方过年的人,
与其自己孤零零的在异国他乡,倒不如和高望舒这个同是天涯沦落人一起。
“他有假期课程,想早一点修够学分毕业。”
艾熙皱了皱眉,也不知道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和高望舒这么熟络了,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今天的桌子上没有酒,就连一向爱酒的师傅也没有撺掇自己偷酒,艾熙瞥了一眼师傅,却见他神色如常的低头吃着。
今天的大家都过于安静,安静的奇怪。
“他早点回来也好,再有一年你也要回百京了。”
老师突然发话,惊得艾熙嘴里咔哒一声脆响,一粒小小的碎骨头被她咬碎了,又刺拉拉的咽了下去,磨得喉咙生疼。
她要回来了?
艾熙放下筷子等着老师继续说,可老师却很耐心的替她加了一块没有骨头的肉,放进她碗里才悠悠道,
“这次回来是好事,回来之前最好把婚结了,成家了安稳,对你的形象好。”
艾熙干巴巴的裂了一下唇,她本来是想礼貌的笑一笑,可笑到一半就垮掉了,
“我知道了。”
“你今年32了,年纪不小了。”
师傅小心的将目光扫在两个人之间,看得艾熙心里涩涩的想笑,军人出身的师傅怎么还会有这么拙劣的眼神。
可笑着笑着心里就酸了起来,哪怕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可真的来了心里还是不舒服。
自己确实选择了留下,可留下就意味着她要像祝福一样,毫无尊严的拉去配种么?
“有合适的人选么?”老师歪着头笑眯眯的看着她,像是很期待一个名字。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