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除夕难得冷清,可对于这两个人来讲,无用的喧嚣还不如就此冷清下去。与其和陌生人强颜欢笑着,倒不如在这个狭窄的公寓里乐得清闲。
天黑沉下来,窗外燃起一条蜿蜒的灯带,又如河水般延绵不绝,也有零散的几簇落在边角里。
城市的夜黑的不纯粹,却也亮的黯淡,这样的光亮今日是这样,明晚照样还会这样亮起来。
没有变化,
没有变化的东西就是死物。
死物又怎么会带来温暖呢?
不过是寂寞的人,心底的一小点慰藉罢了。
高望舒包饺子,艾熙就托着下巴坐在一边看。
他的手掌宽厚,可捏出来的饺子却是小小一只,拖在他手心里像是一片叶。
他这个人就是很奇怪,长得高大却有着一颗比谁都细致的心。
“你把饺子包大一点,这么小的一个个,包到什么时候去。”
艾熙没看一会就烦了,她对这种家务事向来没有耐心。
“饿了?你先去吃点零食。”
高望舒温声哄着,手上也加快了速度,可包出来的依旧是小小的一个。
“到肚子里不都一样,包得再好看不还是进肚子里了。”
“包的小一点你能多吃几个,我在里面包了硬币,吃到了明年运气会好。”
“封建迷信。”
艾熙无聊极了,伸出手指戳在那白胖的饺子上,戳倒一个又一个,高望舒就不厌其烦的跟着她,将可怜的饺子一个个扶起来。
戳了一圈艾熙也无聊了,突然仰起头一副很认真的模样,
“我其实会做饭,那个家为了把我们卖个好价钱,我们都要去学烹饪课的。”
高望舒手指一顿没收住力,一只饺子就在他的掌心开膛破肚,
“后来,我发现会做饭并不能让我在百京站稳脚,太久不做手就生了。”
艾熙讲起过去的事,总像是在讲另一个人的事,她把自己远远地摆在故事之外,好像再想起那段记忆就不会痛了。
“那时候我想在老师面前好好表现,想进厨房给老师做一顿饭,可是老师说我的能力不在厨房里,既然不在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那里。”
“老师说的很对。”
高望舒的安慰生硬极了,可他的心已经在隐隐抽搐了,
他的嘴很笨,笨得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可是他的一颗心是真的,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把那颗痛成一团的心,捧出来给她看。
“我想说的是,你的能力也不在厨房里,别把自己困在这。”
艾熙摸了摸他的头发,蓬松的头发散着温热的汗汽,混合着薄荷洗发水的甜凉。
艾熙很想把时间定格在这里,只是定格一下,给自己以后的日子留一点温情的念想。
等他再长大一点,再成熟一点,
自己终归是要放他走的。
“给你做饭用不了很多时间,你吃的很少。”
高望舒瞥了她一眼,将手心里那个破饺子重新整理成一只丑饺子,
“这个丑的给我吃,你吃好看的。”
热水咕噜噜的沸腾,潮湿的水汽蒸腾,厨房顿时吵了起来,艾熙也没了继续下去的心情。
可这件事终归是要面对的,越早越好,
她不能再拖着他了。
“可不可以帮我摆一下碗筷,还有门口袋子里的酒帮我拿到餐桌去,你别开酒,放在那等下我去开。”
高望舒在一团白雾中侧过头,对着艾熙歪头笑了一下。
“今天要喝酒么?”艾熙同样歪着头回应他。
“米酒,可以喝一点么?”
“米酒又灌不醉我,喝它干什么。”
高望舒一脸无奈的走过来,轻推着艾熙的肩膀把她送出厨房,
“祖宗,喝什么酒能灌醉你,就是想让你尝尝。”
艾熙小声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拿起门口的塑料袋翻腾着,高望舒看她思绪全都落在酒上,才放心的回去继续煮饺子。
这是艾熙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坏习惯,和工作无关的事被打断后,一时半会是想不起来的。
他绝不想听到艾熙再说出什么放弃的话。
至少今晚不行,
这一阵子不行,
艾熙是唯一能让他撑下去的人了。
他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早一点,再早一点,
带艾熙离开。
饺子圆滚滚的上桌,艾熙满意的拿起手机拍了又拍,虽然不是自己亲手包的,可她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在除夕夜吃过饺子了。
“我跟你讲奥,娇娇以前喜欢的那个男人是南方人,过年不吃饺子,她也跟着好多年不吃。”
艾熙今晚兴致很高,高望舒已经很久没听到她的碎碎念了,兴致勃勃的看着她很入神,
“兰兰天天带孩子,现在真像个妈妈了,那孩子特别聪明,上次回百京我还抱他了,小小软软一个。”
“上次我回家,有个小男孩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