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高望舒睡得昏沉且不安,梦里浑浊一片,精神活跃着身子却还睡着,他在清醒与昏沉之间不断挣扎着,
等彻底醒过来时,屋内屋外已是一片漆黑。
黑暗中他分辨不出自己身处何时何地,就连自己的四肢都麻木着失了控制。
唯有温暖的酒气在静夜里发酵,粘稠的流淌着,
他觉得胸前很沉很热,像是有什么重物压在胸口上,他一动不敢动,直到听觉也恢复了些,均匀规律的呼吸声顺着胸口,爬得耳朵酥麻一片。
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胸口卧着一个人。
他根本不用于猜测这个人是谁,有这个习惯且会出现在这里的,只有艾熙。
艾熙睡着的时候就像是一只无害的小动物,喜欢寻觅着熟悉温暖的角落。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相拥而眠了,
上一次的相拥就像是隔了很久很久,
就像是在上辈子。
他想抽出胳膊抱紧艾熙,可只动弹了一下,均匀的呼吸声便戛然而止,黑暗中看不清艾熙的神色,只听得出她声音很清明,
“你醒了。”
“嗯。”
高望舒活动了一下被压得麻木的胳膊,轻轻顺着艾熙的背,这样的事以前常做,渐渐地就成了肌肉记忆。
“你为什么回来,谁告诉你我在这的。”艾熙依旧窝在他的胸口,可说出的话却慢慢冷了下来。
“老师告诉我的。”
“他为什么告诉你。”
“我回百京拜访他,他让我和他一起来鹏城。”
“你不要骗我。”
高望舒的胳膊突然收得很紧,紧得艾熙肋骨阵阵发痛,不多时他又突然卸下力气,又开始轻轻顺着她的背。
“我没有骗你。”
高望舒好像叹了一口气,只是声音太小和呼吸声混在一起,听不真切。
“你喝醉了说要带我走,要带我去哪里?”
艾熙兴致突然高亢起来,翻过身仰头看着他,尖尖的下巴硌在胸口很痛,可那双圆圆的眼睛却在黑暗里,闪亮亮的。
“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怎么去,偷渡么?”
高望舒知道,艾熙总喜欢把在乎的东西掺在玩笑话里,好像这样掩耳盗铃,就能真的不在乎了。
所以从很久之前他就发现,艾熙笑起来的时候心里一定很苦。
就比如现在,她的一颗心一定苦成一片片融化的药剂了。
“你能再等等我么?”
高望舒已经说得很卑微了,他已经想不出更卑微的挽留了,
他现在没有任何挽留的能力,只凭着一腔异想天开,无望的幻想着,
“高望舒,我已经30岁了,我好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艾熙的声音软了下来,认识这么久,她还是头一次,这样温声细语的讲着他们之间的问题,
“如果我也是20岁,那我们可以有情饮水饱,在一起就好,不用去想那么多,可我已经30岁了。”
“我不在乎...”
“我在乎,我年级比你大,你不考虑的东西,我要替你考虑的,你还年轻...”
“你别说这种话!”
高望舒想用吻堵住艾熙的嘴,他实在是不想再听见更难过的话了。
可这个吻是冰冷的、苦咸的...
两个人不知道是谁落了泪,两张脸上都是湿漉漉的一片。
“你干嘛,我们像是对苦命鸳鸯,我也没说现在和你分手。”
艾熙后仰了一下脑袋,她实在不想再继续这个悲伤的吻了。
“你是说我们现在在一起?”
高望舒很敏锐的抓住了话里的破绽,又紧紧追问着,“我们在一起过?”
“你脑子坏掉了?怀孕的是刘娇又不是你,你怎么还傻三年。”
艾熙突然反应过来了问题的所在,很难以置信的揪着高望舒的头发,逼着他和自己对视,
“那我们之前是什么关系?”
“你们那种人不是会...嗯...就是包养...么...”
高望舒自己都觉得难说出口,可断断续续的句子中,艾熙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我每个月给你一万五,你还得包买菜水电杂七杂八的钱,是我在包养你?”
艾熙被他的奇怪且执拗的逻辑,气得眼前一阵发晕,“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这么点钱说成是包养,传出去我得被他们笑话成什么样。”
“我不是特别好看,所以不用很贵的。”
高望舒很坚持的补充着,就被气急了的艾熙狠狠地一口,咬破了嘴唇。
艾熙的牙齿尖锐且不收着力气,腥甜的血液顿时涌了出来,
高望舒觉得比痛觉更强烈的,是酣畅淋漓的快感。
“给你开的是住家保姆的市场价,陪睡是你的额外附赠,蠢死了。”
“那我只是你的住家保姆,对么?”
高望舒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唇,手背上粘稠一片,很快又有新的血液从伤口处涌出来,他机械的重复着近乎自虐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