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熙失了靠近的勇气,远远地立在病床一边,撇过脸不去看刘娇,刘娇却向她伸出手,示意她靠近些。
“CC,你怎么瘦成这样,月月走了都没人盯着你吃饭了。”
刘娇刚从上一波阵痛里缓过来,嗓子都是干哑虚弱的,千疮百孔的气声听得艾熙有些烦躁。
“你少说话,留点力气。”
艾熙也不太了解生产的流程,只能凭着有限的知识安抚着。
“CC,你和月月还好么?”
“孩子父亲呢?他为什么不来。”
“他...他不能来,我告诉他别过来。”
刘娇转过头,用手背在眼睛上重重的蹭了一下,“我父亲的事...不要影响到他,毕竟也没人知道这孩子是谁的,不给他添麻烦了。”
“刘娇你TM的是不是疯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护着他,你TM的是要生孩子了,是要闯鬼门关了...”
“家属冷静一点,不要打扰到产妇。”
艾熙的骂声被护士礼貌的打断了,艾熙攒了一肚子的火发不出去,只好大力的拉过一旁的椅子,
椅子在地上剐蹭出好大的声响,震得耳膜都隐隐发痛,可刘娇却耸着肩笑出声了。
“你疼疯了?”
艾熙皱着眉拉下刘娇盖着眼睛的手臂,才发现这疯女人竟然在一边哭一边笑,整个五官都扭曲成诡异的一团。
“MD,你真疯了,护士...护士!”
艾熙刚要去走廊里找护士,却被刘娇反手扯住了。
她突然觉得这女人今天的力气极大,大得几乎不像是刘娇本人。
那双手也湿乎乎的冷,像是一双黏腻的触手绕在腕上,可当艾熙低下头,只看到刘娇那双苍白的手浮肿的失了本形。
不对劲!
艾熙对于危急的敏锐远高常人,同样她也绝对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紧盯着刘娇那双眼睛,那双泛红的眼睛也同样紧紧盯着她,她们像是在沉默中无声较量着,
直到刘娇那双眼睛越来越黑,那是她的瞳孔在慢慢涣散!
那股被陡然惊醒的感觉又回来了,艾熙一把掀开压在刘娇身上的被子,只见稀释的鲜血积了满床,
甚至有些经不住的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洇湿了艾熙的拖鞋。
刘娇竟然是一直泡在血水里的!
“护士!护士....快来人!”
艾熙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原始的恐惧与疼痛一脉同源,都是来自人的本能。
刘娇依旧紧盯着她,像是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根本收不回来,又像是越过她,看着她身后的某一点,愈发涣散。
她的唇突然缓慢地蠕动了几下,一个沙哑的单音节,从她干裂的唇中溢出来,
“爸...”
一股寒意扑在艾熙的后颈,像一条冰冷的舌头舔舐着她,更强烈的恐惧顺着脊骨,如电流般渡过全身,
艾熙僵硬的、缓慢地转过头,
身后空无一物,唯有一面空荡荡的墙,
甚至没有一扇窗。
等艾熙再一次转过头时,刘娇那双涣散的眼睛已经安静的合上了,
就像是合上了一扇窗。
医生护士一群人涌了进来,一团白将刘娇团团包围,可艾熙却只能站在那里。
她动不了,也说不出话,她像是被这个世界屏蔽了,
唯有一双眼留在这世界上,逼着她亲眼看着满地的血,那血太稀薄了,红的并不浓烈,可却烫的可怕,氤氲着虚幻的白烟,
那温度是从刘娇身上流淌下去的,因此她才会冷得发抖。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贺兰气喘吁吁的奔来,一把握住她的肩膀,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发抖。
“怎么回事,刘娇呢?”
贺兰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好回过神来,只是她的那双手也冷极了,只会让艾熙抖得更厉害。
“CC...CC...艾熙!你看着我...”
贺兰轻摇着艾熙的头,紧盯着她涣散的瞳孔,那双本就很黑的眼睛,此刻就像是个吞噬一切的洞穴。
“MD...你怎么才来啊...”
艾熙脱力似的瘫倒在贺兰怀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她也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气,终于撑到有人来才倒下。
可熟悉的白茶味道比往日更冷了,冰得她头很痛,
她开始怀念另一种味道了,一种永远温热的薄荷味道。
一种再也闻不到的味道。
“抱歉,我路上撞车了,不知道为什么路上窜出一只猫,我为了躲猫出了点小事故。”
贺兰将艾熙抱在怀里,轻轻顺着她的背。
可艾熙却觉得,这个怀抱不够紧,也不够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