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望舒的假期生活,安逸的几乎不真实。
这种不真实的源头,除了每天不需要思考如何挣钱的松懈之外,
那定是每天都能见到艾熙了。
他的假期生活丰富且单调,但是对于他来说平静的生活反倒是最奢侈的。
他坚持多年的生物钟依旧没有半分懈怠,冬日的早晨天刚蒙蒙亮,他便睁开了双眼毫无睡意。
距离艾熙起床还早,距离她吃早餐的时间更是遥远。
所以他选择了去晨跑。
冬日干冷的空气吸进鼻腔,就好像肺里都长满了尖锐的冰渣,小区里除了几个阴沉着脸遛狗的人,少有人行。
高望舒有时也自嘲着,自己大早上去晨练,确实跟遛弯的小狗似的,人狗嘴里都蒸腾出热乎乎的白气,消耗着过剩的体力。
晨跑结束后,他照例回去冲澡,然后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带着被体温烘热的沐浴露香气,为艾熙做上一顿丰盛的早餐。
艾熙一般在高望舒跑步回来的时候才醒,带着晨起的恍惚梳洗结束,便会看见一只湿漉漉的小狗坐在餐桌前,瞪着一双亮闪闪的眼睛等她一起吃早餐。
起初她并不习惯这种感觉,甚至有几次还险些被吓到,
可惜人素来容易被潜移默化的改变,日子久了她也习惯了。
也善意的提醒了高望舒楼下有公用健身房,不需要去与小狗争跑道。
这样一来,高望舒终于不再与小狗们大眼瞪小眼的赛跑了。
送走艾熙之后,高望舒会将艾熙吃剩的早餐打扫一番,早上的艾熙胃口并不好,什么都只是浅浅的吃一口。
高望舒就会通过哪一道菜得到艾熙过多的青睐,来调整第二日的食谱。
艾熙上班后的一整个白天,都是高望舒独处的时间。
这是他难得的消遣时间,
在此之前的日子里,他总是一件事一件事的堆砌着,他的人生习惯了去执行,一旦停下来了整个人就有几分百无聊赖了。
这样吃饱穿暖的日子,对于曾经的他来说无疑是一种奢望,而梦想成真后,那种迷茫的感觉反倒更甚了。
他的白天除了练车与学习,就只剩下一件。
那就是等着艾熙回家。
等待的时间远比真实的时间过得慢,高望舒从未等过别人,正如他从未被别人等过,这样的举动在他的人生中是一片空白。
可空白归空白,等待的痛苦却一点也没少吃。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白天的时光竟然这样漫长,以前他的白天总是不够用的,白天几个小时,他就要打几个小时的工。
以前他从来都是期盼白天长一点,而如今,白天却长的熬人。
长久的等待使他又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靠在艾熙的躺椅上看日落。
他是不敢坐在躺椅上的,他只敢坐在躺椅旁松软的长毛地毯上,将头靠在木质扶手上。
那椅子上还残留着艾熙淡淡味道,可惜却冷透了,味道都变得难以捕捉。
还掺杂着一丝丝烟草味道,是浅浅的薄荷味道,这味道就更淡了,不仔细分辨根本抽离不出来。
日头渐渐下坠。
夕阳照在身上并没有几分热度,反倒会带走你身上最后的那一点热量,献祭般拉扯着你的热度,与它一同坠入茫茫黑暗。
也不知第二天升起的太阳,是否还是今天这一轮,若真的不是了,今日被它抽离的热就再也回不来了。
人丢了太多的热度,就守不住魂了。
高望舒在无数个落日中如痴如醉,可能渐渐的也会丢了魂。
幸好他大多数的魂,都守在那个名为艾熙的女人身上,
倒也是因祸得福。
太阳全落尽了,地面上的最后一丝热气也散了,这便到了高望舒最期待的夜晚。
可惜临近年关,艾熙回家并不准时,有时甚至一整夜不回来,
不过无所谓,入了夜人就有了念想。
天一黑透了,高望舒就转移到自己的舒适区,无论艾熙是否给了他回家吃饭的指令,他都会锲而不舍的守在厨房。
有事做也好,无事做也罢。
这样的日子已经足够舒适了,人要懂得知足。
高望舒已经很满意了。
临近年关,各行各业都以进入了倦怠期,人人都无心掀起风浪,安安静静的准备着阖家团圆的日子。
这倒是要感谢传统文化的洗礼,终于使整年都紧绷的艾熙有了片刻的松懈。
过年这种热闹的日子是不属于艾熙的,她趁着堵车的间隙翻看着手机,试图在往年的去处里寻个新鲜。
她从十七岁以后就没再回过家了,
家这个字在她的思绪里,已经越来越像个名词,而非一个可以回的去处。
艾熙在犹豫不决中叹了口气,今年大概率也是找个近海的度假村,舒舒服服的趟上七天了。
或者去找大哥玩?
可想想又觉得无趣了,她和大哥从来都是忙着工作的人,他俩聚在一起无非又是加班工资。
黑夜滋生情绪,放大情感,
艾熙突然觉得身上发冷,簌簌的冷风顺着她的脊柱向上攀爬,很快就冷得全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