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娇的悲痛持续了很久,久到整间屋子都蔓延着苦涩的味道,
那种苦是从皮肉里散发出来的,带着美梦腐烂的味道,闻起来更让人绝望了。
痛苦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在至亲好友之间,
他们心疼你,懂得你的苦,你的苦也毫不怜惜的沾染在你身上,拖着你一起痛苦。
室内太安静了,人们没有沟通,只是传递着带着泪的眼神,那泪就像是从你的眼睛里流进她的眼睛里,最后大家都变得湿漉漉的。
高望舒静等在餐桌上,直到一桌的佳肴都变得冰冷,油凝成白腻的一片,也没有等来被享用的命运。
人的痛苦是没办法拿来比较的,高望舒远远地望着客厅,没来由的深深叹了口气。
他只知道今晚的刘娇是真的难过伤心。
也许这痛苦落在他身上只是一片叶子,抖抖肩就落下来,
可落在刘娇身上却是一座五指山,压住了她也困住了她。
高望舒并没有泛滥过生的同情心,他只是感慨。
远在千里外的那对亲密爱人,一定不曾想到他们的幸福,竟会惹得另一个女人加倍的痛苦。
就算知道了那又如何,他们也没办法因为她的痛苦而不去幸福。
圣诞夜以极盛的喧嚣开头,又以大悲的落寞结尾。
这就是人生,再怎么样完美的投胎技术,也抵不过命运里自带的苦调。
人生苦短,若是苦还不如真的短一些。
高望舒思量了片刻,还是想不礼貌的搅扰了这气氛,再待下去就连他也要跟着难过了。
他泡了三杯茶,因找不到合适的容器,只好寻了三个白瓷饭碗,热气腾腾的端了上去。
客厅里的三个女人又在继续喝酒,只是喝得安静,沉默着面对着自己酒杯,想着各自的心事。
明明是一场酒,喝得却像三个陌生人在拼桌,都不太熟络的样子。
高望舒端着三大碗,像是个酒馆伙计似的,直愣愣的立在三人面前,也不说话也不抬头,只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挡着光。
众人不明所以,还是刘娇最先反应过来,她的眼睛和鼻尖都哭得红红的,声音也干涩发哑。
“月月,你好贴心啊,给我们煮汤了么?”
“是...茶水...”
高望舒还是垂着头,声音也小小的,刘娇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
“什么汤?”
“是茶水。”
这一次大家倒是听清了,但也都听懵住了。
什么茶水需要用大海碗来盛,现在到底是什么年代了?
艾熙没憋住笑,噗嗤一声笑得前仰后合起来,沉闷的氛围才稍稍松懈了几分,
“娇娇的茶可不便宜,等下她就要把你扣在这里,打工赔钱了。”
“对不起,我没找到好看的杯子。”
高望舒知道自己又是好心办错事,头就越埋越低,几乎要一脑袋扎进地砖里去。
“怎么又对不起,再说这种茶也不是用水直接泡的...”艾熙用指甲点了点碗边,示意高望舒抬起头。
“什么好茶坏茶,到肚子里都一样,月月你别怕,你做得对。”
刘娇知道高望舒一片好心,就打断了艾熙的调侃,艾熙并未说些什么,只是冷冷的看着高望舒,语气也有些硬邦邦的。
“这可不像你,你不是向来最重视生活品质么?喝酒都必须要用配套的酒杯。”
刘娇心底嘀咕着,嘴上说着不在乎,背地里我替他说一句话都不让。
真是坏女人,脾气差占有欲强,嘴巴还很硬!
贺兰一直沉默的看着二人,扬手端起一大碗,毫不嫌弃的对着碗口喝了一口,
“喝吧,醒醒酒。”
高望舒的眼神顺着贺兰端走茶碗的手,挪移到她的脸上,
他知道贺兰是在替他解围,可他却不知道如何去表达这种感谢,就只能由着自己的视线停留在贺兰的脸上。
等她和自己对视的时候,自己对她笑一笑是不是就可以?
可惜贺兰并不看她,反而笑盈盈的同艾熙对视,那笑里是藏着些孩童般的恶作剧行为的,迟钝如刘娇都看个真切,艾熙自然也明白。
酒精愚钝了艾熙的大脑,至少艾熙是这样认为的,她竟错开了眼神闷闷道,
“真是好老板,对前任员工还这么照顾。”
“谈不上照顾吧,只是恰好口渴了。”
“要不你照顾照顾,让他重新回去工作?”
“可以啊,反正他快放寒假了,要不要来做几天,节假日三倍工资的。”
“你可真守劳动法。”
“生意人,最讲诚信的。”
刘娇头一次见艾熙这一副醋溜溜还嘴硬的模样,一时间也忘了刚刚是谁那样难过了,
她本就是个宽心的人,一有热闹马上就参与进去了。
“月月,你想不想去啊,我那里也可以,除了日料店还有别的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