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暑易节,四季更替,百京的冬天来了。
百京的冬干冷凛冽,喧嚣都被寒冷吞噬了,长街上浸染着灰,景是灰扑扑的,人也是灰扑扑的。
宿舍里的取暖不是很好,虽说对四个火气正盛的大男孩来说不足为惧,可屋子一冷心也跟着丧气起来。
不单单是宿舍,整个百京城都被冷气渲染的极哀,
白日短黑夜长,长期浸泡在阴暗里的人们,不自觉的便会滋生出些许浑浊的心思,那心思生长的不显眼,扎根却很深,一旦破土而出立刻就会葱荣茂密。
高望舒缩在桌子上温习功课,有了艾熙这份稳定工作,他的时间变得无比充裕起来。
就好像是一根紧绷了18年的弹簧,突然松懈下来也难以复原了,只能从其他地方找补一些紧迫感。
“你是准备保研?”
宿舍老三凑了过来,他斜着嘴巴叼着一根烟,烟雾上涌熏着他的眼睛,他只好半眯着一只眼,样子有些贼眉鼠眼的。
浓烈的烟草味道扑面而来,高望舒不着痕迹的退开一点,将自己与烟雾分隔开。
他讨厌烟,更讨厌烟头上猩红的火光。
那是带着他父亲暴力痕迹的物件,是他压抑在心底的疮疤。
可艾熙也会吸烟。
艾熙吸烟的样子就像是在吹泡泡的孩子,嘴唇嘟起,一缕烟就从她唇缝里泄出来,她的视线也随着烟雾向上飘。
像是在专注的盯着泡泡飞走,直到泡泡破碎。
“哎,你圣诞节打算怎么过啊。”
老三见他不回答,也不觉得尴尬,反而热络的揽着高望舒的肩膀,
“学校有联谊,去不去,好多女生呢。”
“不去了。”
高望舒脑子里根本就没有节日的概念,比起去参加无用的联谊,还不如去艾熙家的厨房多坐一会,运气还还能等到艾熙下班,同她说上几句话。
“你说你一天,不是打工就是学习,生活的一点乐趣都没有。”
乐趣?
其实高望舒觉得自己这阵子过得挺开心的,有事做,有饭吃,日子过得很踏实。
若是小时候的自己,知道会过上这样的日子,一定也会满意的。
“你说句话,你想什么呢,最近有没有干活轻松挣得还多的兼职,给我推荐推荐。”
老三将烟灰随手摊在地上,高望舒没有制止,却皱了皱眉毛。
“哪有这种好事。”
高望舒嘴上说着,心底却暗自慨叹,怎么没有,自己现在不就在做着一份钱多事少的好工作么。
老三还想絮叨点什么,却被高望舒的手机铃声打断了,高望舒只是在手机屏幕上扫了一眼,整个人顿时就像被火烧了一样站了起来。
老三缩了一下手指,确认自己的烟灰并没有溅到他身上,正茫然着发生了什么,只见高望舒飞奔似的冲向阳台,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卫衣,连件外套都忘了披。
高望舒一路冲到阳台上,亢奋的情绪烧得他浑身滚烫,手机屏幕上的那轮简笔画太阳,像是蕴含着无穷的光与热。
高望舒按下了接听键,那边并没有人声,唯有刺耳的音乐呼啸而来,刺得耳朵隐隐作痛。
“艾熙?”高望舒试探性的问着。
“有打扰到你么?”
艾熙的声音还很清明,听起来不像是喝醉了酒,高望舒心理踏实了几分,连忙回答道,
“没有,我还没睡。”
“你圣诞节有空么,娇娇说要给你赔礼道歉,邀请你来她家玩。”
电话那端隐隐有刘娇醉呼呼的声音,半撒着娇半命令着“来嘛来嘛”,只是声音很快就被拉远了,散在吵闹的音乐里。
“你也去么?”
高望舒无意识的扣着窗户的缝隙,丝丝冷风顺着空隙钻进来,他这时候才感觉出身上有些发冷。
“当然,不然让你一个人去挨欺负么?”
电话那端的艾熙好像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太细微了,几乎和呼吸声掺杂在一起,分辨不得。
可高望舒却执拗的认为,艾熙一定是笑了。
“有时间。”
“好,到时候我去学校接你。”
“你...少喝一点。”
他的叮嘱明显底气不足,声音细碎得不如风声强烈,他本以为艾熙不会听见,安心的等待艾熙挂电话。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瞬,很快又传来的艾熙带笑的声音,
“好呢,晚安。”
这次高望舒听得真切,艾熙真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