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医院更加寒凉,急诊室喧嚣忙碌的声音不见热闹,反倒是有种极盛的大悲感。
高望舒一整晚都很沉默,尽管他努力的配合着艾熙,接受每一处检查,可心底还是压着一团泄不出去的火。
沉默确实是一种武器,可却仅限于亲密无间的两人之间。
他们的关系本就是萍水相逢,所以沉默到了这里,反倒是落得一场空。
一系列的检查做下来,两人都累极了,
高望舒明知道自己没事,但还是沉默着听医生交代注意事项。
艾熙也倦了,脸上都挂不住笑了。
两个人像是一对婚姻不幸的夫妻,在压抑的沉默中回到车上。
艾熙点燃了一根烟,火光在她的面颊上一闪即逝,她的脸又隐入了沉沉的黑暗中,看不清情绪。
车里的烟草味道越来越浓郁,空气里的氧气似乎都被尼古丁吞噬殆尽,让人透不过气来,
唯有后退的路灯不知疲倦的闪烁着,接力赛似得一盏接着一盏。
“为什么不反抗。”
烟头上星点的火灭在烟灰缸里,这空间里唯一一点属于艾熙的光也熄灭了。
“你不让我和他们说话的。”
高望舒的声音很轻,细碎的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而且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蠢脑子。”
艾熙的言语虽恶毒但语气轻快,听起来不像是在生气,
高望舒在寂静的黑暗里看不清她的神色,却也因这一点轻快萌生了一丝勇气。
“我不是小孩。”
这是今晚他第二次重复这句话了。
“好,不是小孩,你是我大哥可以么,这个辈分不够的话你是我大爷成么。”
艾熙笑了,那应该是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高望舒的心底涩涩的疼,若是艾熙对他冷言冷语,他还能憋的住委屈,可偏偏艾熙笑着和他打趣起来。
压抑了一整晚的问题还是被他揭到了台面上。
“你有未婚夫。”
高望舒紧紧地攥着安全带,直到手掌心里传来隐隐的钝痛,他期待着那个肯定的答案。
得到了答案就不再会有非分之想了。
他就可以安心的做艾熙众多弟弟中,最不起眼的那个了。
少年的情事总是无疾而终,这就像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诅咒,暗藏在每个少年的心底。
这大概是每个少年的必经课题,高望舒早就做好了历练的准备,现在只需要艾熙为这场不起眼的暗恋,下一张死亡通知书。
可艾熙只是轻轻的抬了一眼,视线轻飘飘的落在他粘着白色医用胶带的伤口处,冷静的反问道,
“刘娇告诉你的?”
“嗯,是真的么?”
“如果我没猜错,她口中的那个我的未婚夫,应该是我大哥。”
艾熙趁着一个红灯的间隙,侧身从后座拿起一个分量不轻的纸袋子,丢进高望舒怀里。
“我未婚夫带给你的。”
高望舒呆愣的打开袋子,里面是几本医疗方面的外文书籍,都是国内很难买到的版本。
“你未婚夫是你大哥?”
高望舒的脑子一时间转不过来,大逆不道的话张嘴就来。
“我觉得你的脑子,真的被打坏了,是不是医院没查出来。”
艾熙在他的脑袋上揉了几下仍觉不过瘾,又伸手在他的脸颊上掐了一把。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那时候老师开玩笑,说如果我35岁还嫁不出去,就干脆和我大哥结婚好了,刘娇他们一直拿这事笑话我来着。”
艾熙知道自己没有和他解释的必要,可今晚她的心却软的要命。
因为自己被为难却不敢反抗,被打还乖巧的把自己的血擦干净。
这个傻小子真的太蠢了,哪边的人会派一个这么蠢的人来呢。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吧。
艾熙并没有从任何蛛丝马迹中,找到证明高望舒清白的线索,
可她潜意识里却已经开始希望,高望舒只是个误闯进她生活里的傻小子。
不带着任何目的,只是被她的脸吸引。
她的脸...
艾熙刚刚温热起来的心陡然冷了下去,一刹那的寒冷得她瑟缩了一下。
若是这样,还不如是带着些目的来,至少利益是她自己赚来的,
而她这张脸不过是一场拙劣的骗局。
高望舒打扫过多次的客房,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位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