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熙的书房更为压抑,这里的窗帘终日紧闭,半点热络的光也闯不进来。
屋内只靠着冷白的灯光照明,更衬得屋里惨白肃杀,一片森严。
一整面的书架是漆黑没有半点杂色的,墙壁是粉质粗粝的白;书桌是黑里泛着些棕红的,地砖是晶莹带粉的瓷白。
主色调都离不开黑白二色,这间屋子简直像是一帧黑白默片。
就连这里唯一带着些颜色的艾熙,此刻也被浸染成协调的灰色,带着消寂的哀沉。
这场面不太吉利,总觉得有几分死气。
可艾熙向来不在乎,凡利她者才是正道,这样阴沉的环境让她舒服,那就是个好风水。
她窝在宽大的椅子里盯着屏幕上的人,屋外细碎的声响与屏幕内的声音堪堪重合,一起一落的让人有些晃神。
屏幕里的高望舒虽然耷拉着脸,带着几分无名的怨气,干起活来倒是细致,和他膀大腰圆的身形格格不入。
他做起家务来很有条理,看起来并不像是特意邀功的假把戏,而是一朝一夕养成的习惯。
倒是和资料里查出来的相符,父亲去世后,独自照顾生病的母亲,各种农活家务都很娴熟。
还有什么地方有遗漏呢?
艾熙没什么头绪,也不想为难自己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她还有大把的时间去观察他,不怕他露不出马脚。
想到这,艾熙索性放下了监视的工作,推开书房的门面对面监工。
艾熙出来的时候,高望舒正收拾到厨房,
这个厨房完全是个摆设,虽然锅碗瓢盆,粮食调料都还齐全,可却许久都不曾有人踏足了。
未经染人气的物件就像是少了一层保护,许久不用就会变得荒,荒之后就开始败。
高望舒莫名的就想为这厨房添上一点热闹,毕竟一个人家里,最有烟火气的地方就应该是这里。
自己又僭越了。
“厨房不用收拾,不开火的。”
艾熙随手拿出一个玻璃杯,打开冰箱叮叮当当的放了一整杯的冰块,又从冷藏格开了一瓶橙汁倒了进去,冰块随即炸裂发出清脆的嗡吟。
“要不要喝橙汁?加冰么?”
艾熙向来是不给人选择的,嘴上说着手上就已经开始做着了。
高望舒看着她手里那杯冰水混合物,又看了看艾熙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以及没有半点血色的唇,心中很快就有了判断。
可他还是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他连关心的立场都没有。
艾熙将将高望舒的橙汁放在岛台上,自己悠哉的窝回她阳台上的小窝。
落日余晖,阳光已经不暖和了,却有几分尘埃落定的血红洒染天际,艾熙眯着眼睛觉得嘴里发空,随手拿起一根烟塞进嘴里。
太阳越坠越沉,指尖的雾缕却越升越高,可结局都是一样的,最终都是消散天际。
艾熙的一颗心也越跳越慢,随着今时光热的消亡而麻木冷寂,身上也缓缓散出凉意。
她并不喜欢这个时间,可惜这不是她能改变的。
艾熙的一颗心还没落到底,客厅的灯就被唐突的打开了,艾熙被灯光刺得睁不开眼睛,正要发怒就听见那傻小子迷惑的声音。
“你怎么不开灯啊,多黑啊。”
艾熙一口气被打断憋在心口,又要提气发怒,就见高望舒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手中快燃尽的烟。
“要来一根么?”
艾熙举举手中的烟,然后随手暗灭在烟灰缸里,这时她才注意到,高望舒就连烟灰缸都清理干净了。
“我不抽烟的,你抽烟?”
“你介意?”
艾熙挑挑眉,心想我也就是客套客套,你介不介意干我屁事,就见一直耷拉着脸的傻狗突然荡起一个灿烂的笑。
“我不介意!”
高望舒脸上的笑意更甚,简直灿烂的像是初生的太阳,替代了刚刚落下去的那颗,照得整间屋子里暖洋洋的。
艾熙觉得这人大概率脑子不正常,可回想了一下他完美的高考成绩,又在心里稍稍改动了一下。
这人一定是学习学疯了。
“你晚上要吃什么?我给你做。”
高望舒早就被喜悦撞昏了头,言语上都没了芥蒂,完全没了刚才欲言又止的样子。
真好,是艾熙抽烟,不是别的男人。
艾熙抽烟也好看,像是只小兔子在吃草。
高望舒把自己笑的晕乎乎的,艾熙被带的脑子也不清醒,本应该回答“不需要”的脑子,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你会做什么?”
“我会做很多,我不会的也可以学,我学东西很快的。”
高望舒很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急匆匆的冲到摇椅边上,觉得艾熙抬头看他不方便,就脆生生的跪在一边,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艾熙都懵住了。
“家里没菜。”
“楼下有个超市,我来的时候看到了,我下去买,你不喜欢吃什么?”
艾熙看着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目光灼灼的高望舒,几次想拒绝却又被咽下,最终只能长长的叹了口气。
艾熙没有选择楼下的小超市,而是选择开着车带着高望舒,去了另一处常去的超市。
她这次是想明白了,反正厨房开火了,那就多买些食材准备着,万一自己心血来潮想做些东西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