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茜茜愣了一下,"那时候你落后那么多,还在看观众席?"
"就看了一眼。"
"然后呢?"
"然后就追回来了。"
叶茜茜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那我这么厉害的话,你下次是不是应该把我揣在兜里呀?"
手冢没有说话,悄悄伸出手臂,把她整个人环进怀里。
叶茜茜的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还有一点点汗味。
"走吧,回酒店,"他低声说,"爱丽丝。"
叶茜茜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爱丽丝?"
"可以揣进兜里的那个。"
叶茜茜反应过来,脸腾地一下红了,"手冢国光!你什么时候看的爱丽丝漫游奇境!"
手冢嘴角弯了弯,没有回答,只是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两个人并肩走出体育馆,外面已经天黑了。维也纳十一月的夜晚很冷,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十二月初,他们回到海德堡。
海德堡的圣诞市场开张了。
整个老城区都弥漫着节日的气氛。木屋摊位一个挨着一个,挂着闪烁的灯串,空气中飘着热红酒和烤杏仁的香气。到处都是人,有举着相机的游客,有牵着孩子的父母,有手挽手的情侣。
叶茜茜拉着手冢的手,兴奋地穿梭在人群中。
"你闻到了吗?"她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嗯。"
"我要喝热红酒!"
"好。"
手冢在一个摊位前买了两杯热红酒,白色的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叶茜茜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好喝!"她满足地眯起眼睛,"这个是什么味道?有肉桂,还有橙子……"
"还有丁香。"
"你怎么知道?"
"杯子旁边写了。"
叶茜茜低头一看,果然,杯子上印着配料表。
她瞪了手冢一眼,"你无聊不无聊!"
手冢看着她,眼底泛起一丝笑意,嘴角慢慢弯起,像春天里融化的冰。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经过卖姜饼的摊位、卖手工蜡烛的摊位、卖木雕的摊位。叶茜茜每个都要看一看,有时候拿起来问问价格,有时候拉着手冢讨论这个好不好看。
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叶茜茜忽然停下脚步。
"你看!"
路边有一个小摊位,摊主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面前支着画架,正在给一对情侣画像。他画得很快,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人物的轮廓,然后用彩色粉笔填充细节。
叶茜茜站在旁边看得入迷。
作为一个画画的人,她特别喜欢看别人画画。
那对情侣画完了,满意地付了钱离开。老先生抬起头,看到叶茜茜站在那里,用带着口音的德语问:"要画一张吗?"
叶茜茜转头看向手冢。
手冢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在画架前面的长凳上坐下,肩并着肩。
老先生打量了他们一眼,笑了笑,"你们是情侣?"
"是。"手冢说。
老先生点点头,开始动笔。
叶茜茜努力保持不动,但眼珠还是忍不住偷偷往旁边瞟。
"不要动。"手冢忽然说。
"我没动啊。"
"你的眼睛在动。"
叶茜茜嘟了嘟嘴,把目光移回前方。
老先生画得很快,大概十五分钟就完成了轮廓。他说还要再加工一下细节,让他们可以先去逛逛,等会儿回来取。
两个人站起来,正准备往旁边走,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音乐声。
是市场中央的小广场,那里搭着一个简易的舞台,有一支小乐队在演奏。舞台前面,很多人正随着音乐跳舞,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小孩。
叶茜茜看得出神。
这时候,她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
她转过头,看到手冢正看着她。
"我可以请你跳支舞吗?"他问。
叶茜茜眨了眨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会跳舞?"
"一点。"
"你什么时候……"
"青学有舞会。"
"我跳得不好……"她有点紧张。
"没关系。"
手冢牵着她的手,往人群中走去。
音乐是一首慢华尔兹,旋律舒缓而温柔。手冢把一只手放在她的腰侧,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轻轻带着她转动。
叶茜茜一开始有点僵硬,总是踩不准节奏。
"放松。"手冢低声说,"跟着我。"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叶茜茜深吸一口气,试着放松身体,把重心交给他。
慢慢地,她找到了感觉。
两个人在灯光下旋转,周围是其他跳舞的人。
这时候,天空中飘下了细细的雪花。
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睫毛上,落在手冢的肩膀上。
"茜茜。"
手冢忽然轻声开口。
叶茜茜抬头看他。
"嗯?"
手冢看着她的眼睛,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你什么时候才叫我的名字?"
叶茜茜眨了眨眼睛,"我……我叫了啊。"
"你叫的是'手冢'。"
"那是我的姓。"
叶茜茜的脸像被烧着了一样,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忽然意识到,从认识他到现在,她好像一直叫的都是"手冢"。偶尔调皮的时候会叫"手冢国光",但从来没有单独叫过他的名字。
"我……"她结巴了一下,"我不习惯……"
"试试。"
手冢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叶茜茜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国光。"
手冢的手臂忽然收紧,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叶茜茜的脸埋在他胸口,耳朵烫得像着了火。
"再叫一次。"他说。
"不要……"
"叫。"
叶茜茜闷闷地说:"……国光。"
她感觉到手冢的胸膛微微震动了一下,好像在笑。
"以后就这样叫。"他说。
音乐渐渐停了下来,周围响起掌声。
两个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回到画家的摊位前。
老先生已经画完了,正在给画像喷定型剂。
"来,看看。"他把画递给他们。
叶茜茜接过来,低头看去。
画上是两个并肩坐着的人。男生侧脸轮廓清晰,眼神温和地看向前方;女生微微偏着头,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两个人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
背景是模糊的灯光,暖黄色的,像是圣诞市场的光晕。
"画得真好。"叶茜茜轻声说。
老先生笑了,"你们很般配。"
叶茜茜脸红了,手冢替她道了谢,付了钱。
两个人捧着那幅画,走在回去的路上。
雪还在下,小小的雪花在路灯下旋转,像无数细碎的星星。
"我们老了以后,"叶茜茜忽然说,"再看这幅画,会不会想起今天?"
手冢侧头看她。
"会想起什么?"
"想起圣诞市场,想起热红酒,想起跳舞,想起下雪。"叶茜茜把画抱在怀里。
手冢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到时候我们可能都老了,"叶茜茜继续说,"头发白了,走不动了,但是看到这幅画,就会想起我们年轻的时候。"
"嗯。"
"这样想想,画画真好,"她说,"可以把时间留住。"
手冢停下脚步。
叶茜茜疑惑地看向他。
"时间留不住,"他说,"但人可以。"
"画里的我们会老,"手冢看着她的眼睛,"但我会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