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爸妈的那天下午，叶茜茜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房间很安静，安静得有点不真实。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空气里还残留着妈妈早上做早餐时的油烟味，淡淡的，若有若无。

这是她正式离开爸爸妈妈的第一天。

虽然之前也有过独自在外的经历，但那时候总觉得是暂时的，随时可以回家。

而现在，家在万里之外，爸妈在万里之外，一切都要靠自己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是妈妈用惯的那种牌子。

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深吸一口气，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慕尼黑下午两点，国内应该是晚上八点。

这个时间打电话给林晓宁应该可以。

她点开微信，给林晓宁发了一条消息："晓宁，在吗？有空视频吗？"

没过多久，林晓宁的视频通话就打了过来。

"茜茜！"林晓宁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声音里带着夸张的惊喜，"我的天哪，你终于想起我了！"

叶茜茜看着屏幕里的林晓宁，忍不住笑出声，"什么叫终于想起我了，我这不是刚送完我爸妈嘛。"

"那也不行，"林晓宁理直气壮地说，"我每天都在等你的消息好吗？"

"行行行，是我的错。"叶茜茜笑着摇头。

"对了，你看看我，"林晓宁把脸凑近镜头，"是不是又黑了？我觉得我今天比昨天还黑！"

叶茜茜仔细看了看，林晓宁的脸确实比暑假的时候黑了好几个度，原本白皙的皮肤变成了小麦色。

"好像是有一点……"

"有一点？！"林晓宁哀嚎起来，"我都快认不出自己了！都怪军训第一天忘了买防晒霜，现在涂什么都来不及了！"

"没关系啦，黑一点也挺健康的。"

"健康个鬼，"林晓宁撇撇嘴，露出一张委屈巴巴的脸，"我妈看到我的照片，第一句话就是——'晓宁，你是不是去非洲交换了？'"

叶茜茜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笑什么笑！"林晓宁瞪她，"你还是不是我姐妹了！"

"是是是，"叶茜茜好不容易止住笑，"那你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它慢慢白回来呗，"林晓宁叹了口气，然后眼珠子一转，凑近镜头，"不说我了，说说你，你爸妈今天走了吧？"

"嗯，今天上午的飞机。"

"那你现在一个人？"

"对。"

"想他们吗？"

叶茜茜沉默了一下，"有一点。"

"那是肯定的，"林晓宁的语气温柔下来，"第一天都这样，过几天就好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啊，一个人在国外。"

"知道了。"

"对了！"林晓宁忽然又来了精神，眼睛亮亮的，"说正事！你和手冢怎么样了？"

叶茜茜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我们……在一起了。"

"啊啊啊啊啊！！！"

叶茜茜赶紧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林晓宁激动得在屏幕里蹦来蹦去，"叶茜茜，你行啊！出国才多久就脱单了！"

"你小声点……"

"不行！我必须大声！"林晓宁满脸兴奋，"你知道吗，从你们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你们肯定能成！果然！我的眼光太准了！"

"你当时不是说让我别想太多吗？"

"那是怕你受伤，"林晓宁理直气壮地说，"现在修成正果了，当然要庆祝！等你回国请我吃大餐！"

"行行行，请你吃。"

"这可是你说的啊，不许反悔！"林晓宁举起小拇指，"拉钩！"

叶茜茜无奈地笑了，隔着屏幕比了个拉钩的手势。

"对了，"叶茜茜想起什么，"你和陈屿舟怎么样了？之前的事情解决了吗？"

林晓宁的表情一下子暗淡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上了一层阴影。

"还没，"她说，"开学之后我们就没怎么联系了。"

叶茜茜皱了皱眉，"一直没联系？"

"嗯，"林晓宁叹了口气，目光移开，看向别处，"他也没主动找我，我也没找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晓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新看向镜头，"茜茜，你还记得你之前跟我说的话吗？"

"什么话？"

"就是……你说让我想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要因为不舍得而将就。"

叶茜茜想起来了，那是在她出国之前，她们俩深夜聊天时候说的。

"当时我没怎么听进去，"林晓宁苦笑了一下，"但是现在想想，真的好有道理。"

"你想明白了？"

"嗯，"林晓宁点点头，"我打算等放假回北京，和他好好谈谈。"

"谈什么？"

林晓宁沉默了几秒，"分手吧。"

叶茜茜愣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林晓宁说，"他心里一直有姜澜，我知道的。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那种默契和亲近，我永远都比不了。我以前觉得我可以不在意，但现在我发现，我做不到。"

叶茜茜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而且异地真的太难了，"林晓宁继续说，"本来感情就有问题，现在又不在一个城市。"

"晓宁……"

"茜茜，你知道我现在最大的感悟是什么吗？"林晓宁忽然笑了，"不要和有青梅竹马的人谈恋爱，尤其是那种从小一起长大、关系特别亲密的青梅竹马。真的，太吃亏了。"

"晓宁语录？"

"对，晓宁语录，"林晓宁扬了扬下巴，"以后可以写进恋爱避雷指南里，标题就叫——'如何避免成为别人爱情故事里的炮灰'。"

叶茜茜被她逗笑了，"你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下的。"

"那是当然，"林晓宁得意地说，"我林晓宁什么时候输过？想通了就好了，以后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叶茜茜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有些心疼，便顺着她的话说："行，那等你找到星辰大海里的那个人，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那是必须的，"林晓宁眨眨眼。

"茜茜，"林晓宁忽然认真起来，"你要开心幸福呀。"

叶茜茜看着屏幕里好友的脸，心里暖暖的。

"我也希望你一直开开心心的。"

"我们都会的。"林晓宁笑着说。

"嗯，都会的。"

挂掉电话之后，叶茜茜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她拿起手机，给林晓宁发了一条消息："晓宁，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几秒钟后，林晓宁回复了一个大大的拥抱表情，还有一句话："我知道，你也是。"

晚上九点，叶茜茜洗完澡，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