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高考前三天，学校放假了。

老师说这几天是用来调整状态的，不要再拼命刷题，好好休息就行。

叶茜茜倒是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不用再五点半起床，也不用熬到十一二点才睡，但书还是要看的，每天翻翻错题本，背背重点公式，保持手感。傍晚和爸爸绕着小区散步，晚上和手冢视频聊天。

妈妈做了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还特意买了一束向日葵摆在客厅，说是讨个好彩头。

"一举夺魁，"叶芷兰指着那束向日葵，一脸认真，"向阳而生。"

"妈，这也太迷信了。"叶茜茜忍不住笑。

"什么迷信，这叫仪式感。"

六月七日，闹钟响的时候，叶茜茜已经醒了。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有鸟叫声从远处传来。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然后起床。

爸爸开车送她去考场，一路上谁都没怎么说话，只有车载音响里放着轻柔的钢琴曲。

到了考场门口，车停下来，叶茜茜解开安全带，回头看了一眼爸爸。

"爸，我走了。"

"去吧，"叶正明冲她笑了笑，"加油。"

"嗯。"

叶茜茜推开车门，走向考场。

六月的阳光已经有些晃眼，她眯着眼睛往前走，心跳比平时快一些，但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

准备了这么久，该来的总会来的。

两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考场里的空调开得很足，笔尖划过试卷的声音沙沙作响，叶茜茜埋头答题，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墙上的时钟，然后继续低头。

语文作文写得还算顺利，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卡了十分钟，英语阅读理解有两道拿不准，理综考完之后脑子里一片空白。

考完最后一科，她走出考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校门口挤满了人，举着花束的家长，拉着横幅的学弟学妹，还有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叶茜茜在人群里找了一圈，看到妈妈站在路灯下冲她招手。

"茜茜！这边！"

她走过去，妈妈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

"考完了，"叶芷兰的声音有点哑，"我们茜茜考完了。"

叶茜茜拍了拍妈妈的背，"嗯，考完了。"

回家的路上，妈妈一直在说话，问她考得怎么样，中午吃得饱不饱，下午有没有犯困。叶茜茜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靠在车窗上看外面的夜景，脑子里还是昏昏沉沉的。

到家之后，她吃了几口饭，洗了个澡，头发都没吹干就栽进了床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手冢发来的消息："考完了？"

她想回复，但眼皮实在太重了，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最终还是放弃了。

"明天再说吧……"她迷迷糊糊地想着，然后沉沉睡去。

这一觉，她睡了整整一天。

中间醒来过几次，喝了几口水，上了两次厕所，又继续睡。妈妈进来看了好几回，每次都轻手轻脚的，连门都不敢关太响。

等她终于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暮色四合，天边挂着一抹橘红色的晚霞。

叶茜茜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摸到床头的手机。

屏幕上有一堆未读消息，同学群里热闹得很，大家都在讨论考试的答案，还有几个人已经开始约暑假去哪里玩了。

林晓宁也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茜茜，考得怎么样？"

"你怎么不回消息？睡着了吗？"

"好吧，你肯定是睡着了，那我不打扰你了，等你醒了再聊。"

叶茜茜笑了笑，回复道："刚醒，睡了一整天。"

然后她翻到手冢的对话框。

手冢发来了好几条消息，叶茜茜一条一条往下看。

第一条是昨天晚上发的："考完了？"

第二条是今天中午发的："还在睡？"

第三条是下午发的："醒了告诉我。"

第四条是刚才发的，附带了一个文件："这个给你。"

叶茜茜点开文件，发现是一份PDF文档，标题是——

"海德堡大学本科申请材料清单及流程指南"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停在了屏幕上。海德堡大学，那是她和手冢一起去过的地方，是她决定要去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文档做得非常详细，从申请条件到所需材料，从时间节点到注意事项，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标注了叶茜茜目前已经具备的条件和还需要准备的东西。

手冢一定花了很多时间整理这些。

她正要打字道谢，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手冢发来的新消息。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叶茜茜回复。

"视频说。"

叶茜茜点了点头，点开视频通话。

几秒后，手冢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但叶茜茜总觉得，他今天的眼神好像有些不一样。

"睡醒了？"手冢问。

"嗯，刚醒。"叶茜茜揉了揉眼睛，"谢谢你整理的材料，好详细。"

"不用谢。"

"手冢，你说还有一件事，是什么？"

手冢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

"之前说的惊喜，"他说，"现在可以告诉你了。"

叶茜茜立刻来了精神，"什么惊喜？快说快说！"

"我也要申请海德堡大学。"

叶茜茜眼睛瞪的圆圆的。

"什么？"

"我也要申请海德堡大学，"手冢重复了一遍，"数学与计算机科学专业。"

"你……你不是一直专注训练吗？"

"网球还是第一位的，"手冢说，"俱乐部的训练不会停。但是也想读大学，海德堡离慕尼黑不远，可以边读书边训练。"

叶茜茜看着屏幕里的手冢，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以为他们到了德国之后还是会分隔两地，以为他会继续留在慕尼黑专注网球，以为……

"等等，"她忽然想起什么，"你之前说五月份的惊喜推迟了，就是因为这个吗？"

"嗯，"手冢点了点头，"本来五月份就可以告诉你的，但是高中毕业证的事情拖了一下。"

"毕业证？"

"我之前一直专注网球训练，学业是断断续续完成的，"手冢解释道，"最后几门课的考试五月份才结束，毕业证六月初才拿到。没有毕业证，没办法申请大学。"

叶茜茜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手冢这几年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一边是高强度的职业训练，一边还要完成学业，两头兼顾，哪一头都不能放松。

而她只知道他在德国打网球，却从来没想过，他是怎么在训练的间隙里，一点一点把高中课程补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