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冢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
"你觉得自己是哪一种?"他问。
"我不知道。"她老实地说,"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第一种,站在原地不敢动。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是第二种,随波逐流,别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她低下头,声音轻了一些。
"很少觉得自己是第三种。"
手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很安静,没有评判,只是单纯地注视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过了一会儿,叶茜茜又开口了。
"手冢,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
"很早。"手冢说,"第一次握起球拍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你有没有怀疑过?"
"怀疑过。"他说,"受伤的时候,失败的时候,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时候。"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叶茜茜听得出来,那些轻描淡写的话语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艰难。
"那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她问。
手冢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洒在他的侧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有一天晚上,"他说,"我一个人坐在球场边,天已经黑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我就那样坐着,看着空荡荡的球场,忽然想,如果明天就放弃,我会怎么样。"
叶茜茜静静地听着,呼吸都放轻了。
"我想了很久,"手冢继续说,"想如果回日本,回到以前的生活,每天上学、考试、毕业、工作……那样的人生也不是不好。但是——"
他顿了顿。
"但是?"
"但是我知道,如果我那样做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不是因为失败,而是因为放弃。失败了可以重来,但放弃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叶茜茜看着他,轻声说:"所以你就继续走下去了。"
"嗯。"手冢说,"不是因为不害怕,而是因为比起害怕,我更不想后悔。"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看着街上那些行色匆匆的人。
叶茜茜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外公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轻声说,"他说,心有所向,日复一日,必有精进。"
手冢转过头看她。
"他说,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走得多快,而是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叶茜茜说,"只要方向是对的,哪怕走得很慢,也总会到达。"
她顿了顿,问:"手冢,你的方向……是什么?"
手冢看着她,目光很深很深,像是能看到她心里去。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你知道吗,"他说,"有时候,方向不一定是一个地方,也不一定是一个目标。"
"那是什么?"
手冢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像是碎了一地的星光。
"它可以是一个人。"他说,声音很轻,"一个让你想要变得更好的人。"
下午,他们又去了柏林自由大学。
这所大学和洪堡大学不同,没有那么古老的历史,但校园很大,建筑也更现代。
他们在校园里走了一圈,看了图书馆、教学楼、学生活动中心,最后在一片草坪上停下来休息。
草坪上有很多学生,有的在看书,有的在聊天,有的躺在草地上晒太阳。气氛很轻松,很自由。
叶茜茜坐在草地上,微风吹过,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她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看着他们或专注或放松的神情,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羡慕,也不是向往,而是一种……期待。
她想象着自己也坐在这样的草坪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德语书,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旁边或许会有新认识的朋友,或许会是一个人,但不管怎样,那都是她自己选择的生活。
"手冢。"她忽然开口。
"嗯?"
"我决定了。"她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亮,"高考结束之后,我想来德国。"
手冢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她继续。
"不只是因为你在这里,"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而是因为我想看看,站在更大的世界里,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低下头,拔了一根草,在手指间转着。
"我不想只是跟在你身后。我想走到你身边,和你并肩站在一起。"
手冢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波动,很轻很浅。
"德语可以学,"她说,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Guten Morgen, Guten Tag, Guten Abend……"她掰着手指数着,忽然又红了脸。
还有那句Ich mag dich。
她悄悄看了手冢一眼,发现他正看着她,嘴角似乎也弯了一下。
"一年后,"手冢说,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她说不清楚的温度,"我在这里等你。"
叶茜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像是春天里绽放的花,明亮而灿烂。
"好。"她说,"一言为定。"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微风吹过,草坪上的草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有学生在弹吉他,歌声隐隐约约地传来,轻快而悠扬。
叶茜茜靠在草地上,看着湛蓝的天空,心里忽然觉得很满。
这几天,她看了很多,听了很多,也想了很多。
她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一年后的自己能不能真的站在这片土地上。
但她知道,她已经不再害怕了。
因为她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那个方向,不是一个地方,也不是一个目标。
而是一个人。
一个让她想要变得更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