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茜茜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床头柜,摸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不在家里,这是德国,这是爸爸的公寓。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道光,亮得有点刺眼,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十五。
昨晚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身体明明已经很累了,脑子却异常清醒,像是被什么东西拨快了发条,停不下来。
她听着窗外陌生的夜声,偶尔有汽车驶过的声音,偶尔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陌生的天花板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遥远。
大概是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她才终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现在算起来,她只睡了四个小时。
她强迫自己坐起来,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才慢慢挪到洗手间去洗漱。冷水扑在脸上的时候她清醒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黑眼圈,她叹了口气,随便扎了个马尾,换了一件浅蓝色的T恤和牛仔裤。
九点差五分的时候,门铃响了。
她走过去开门,手冢站在门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polo衫,下面是深蓝色的休闲裤。早晨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干净又清爽。
"早。"他说。
"早。"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一点睡意。
手冢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睡好?"
"睡了,就是时差还没倒过来。"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脑子有点转不动。"
手冢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侧了侧身,示意她出来。"走吧。"
叶茜茜锁好门,跟着他下楼。
车子没有开很久,大概十分钟左右,手冢就把车停进了一个路边的车位。
叶茜茜透过车窗看到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几行德文,有几个词她认识——Ludwig、Maximilians、Universit??t、München。
"慕尼黑大学?"她转头看向手冢,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嗯。"手冢熄了火,"其实走路也能到,但你时差还没倒过来,怕你太累。"
"谢谢。"她轻声说。
手冢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是下了车,绕到她那边帮她把车门打开。
清晨的校园很安静,暑假还没结束,学生不多,只有零星几个人在路上走过。
校园里绿树成荫,道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草坪,草叶上还沾着露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古老的建筑掩映在绿荫之中,红砖灰瓦,爬满了常青藤,有一种沉稳而厚重的美感。
手冢带着她沿着一条林荫道往里走,经过一栋巴洛克风格的建筑时,他停下来指了指。
"那是主楼,建于十九世纪中期。"他说,"里面有一个大礼堂,很多重要的学术会议都在那里举行。"
叶茜茜点点头,其实她有点听不太进去,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但她不想扫他的兴,努力睁大眼睛看着那栋建筑,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走了一段路,他们在一个小广场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水柱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几只鸽子在喷泉边悠闲地踱步。
手冢从随身带的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袋,打开来,里面是两个用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还有一个保温杯,两瓶牛奶。
"吃点东西吧。"他把一个三明治递给她,"你还没吃早饭。"
叶茜茜接过来,拆开保鲜膜,咬了一口。面包是烤过的,表面微微焦脆,里面夹着生菜、番茄、煎蛋和火腿,还有一层薄薄的芝士。味道很清淡,但很好吃,是她喜欢的口味。
"这是你做的?"她有些意外。
"嗯。"
叶茜茜又咬了一口,忍不住夸道:"好好吃啊,面包烤得刚刚好,煎蛋也很香。"她认真地嚼着,"你厨艺很好诶。"
手冢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长椅上,一起吃着三明治。广场上的喷泉哗哗地流着,阳光温柔地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偶尔有一阵风吹过,带来青草和花香的气息,还有喷泉溅起的细微水雾,凉丝丝的,很舒服。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感觉眼皮开始变沉。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现在胃里暖暖的,阳光又这么舒服,困意一阵一阵地涌上来。
她努力睁大眼睛,但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手里的三明治都快拿不住了。
手冢注意到她的状态,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牛奶瓶,拧开盖子,插好吸管,递到她嘴边。
"喝点牛奶,暖暖胃。"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似的。
叶茜茜迷迷糊糊地看着那根吸管,下意识地凑过去含住,吸了一口。
热乎乎的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醇香的奶味在口腔里散开,温度刚刚好,不烫嘴,却足够暖和。很好喝,是那种让人从里到外都暖起来的感觉。
她眯起眼睛,又吸了一口,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手冢就那样举着牛奶瓶,看着她就着自己的手一口一口地喝着牛奶。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嘴唇轻轻含着吸管,脸颊因为热气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深。
叶茜茜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她真的好困,牛奶的温热让她更加昏昏欲睡。她一边喝着牛奶,一边感觉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就在她的头再次往下低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托住了她的下巴。
她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什么东西靠近了,然后自己的头被轻轻地挪动了一下,靠在了什么温暖而坚实的东西上。
很舒服。
她在半梦半醒之间想着,那个温暖的东西有淡淡的味道,像是阳光晒过的衣服,又像是某种清淡的须后水。很好闻。
她的脸颊贴着那片温暖,下意识地蹭了蹭,想要靠得更近一些。
手冢的左手微微一颤。
他就那样维持着托住她脸颊的姿势,一动不动。她的侧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呼吸轻柔而均匀,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安静地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渐渐溢出一种柔软的神情。
广场上的喷泉还在安静地流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一两个人从远处走过,但没有人注意到长椅上的这两个人。
他就这样坐着,左手托着她的脸颊,右肩微微倾斜,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一些。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阳光慢慢移动,从他们脚边爬到长椅的扶手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她的呼吸起了变化,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
她快醒了。
他悄悄把手放了下来,恢复了原来的坐姿,脸上的表情也收敛起来,重新变成平时那种淡淡的样子。
叶茜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一片白色——手冢polo衫的布料。她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头正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一下子清醒了,猛地坐直身体,脸上的温度蹭蹭地往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