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困扰了叶茜茜一整天。

日本人，中文怎么那么好？

她翻了翻手冢国光的百科页面，上面只写了基本信息：出生地东京，就读青春学园，后来去德国发展。

没有提到任何和中国有关的内容。

难道是自学的？

但也太厉害了吧，那些成语和文言文用得比她还溜。

她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直接问。

反正都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晚上，她打开论坛，给「不要大意」发了一条私信：

「茜茜在呢」：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

发送。

她算了一下时差，现在德国晚上九点，墨尔本早上七点。

对方应该刚起床？

果然，过了一会儿，消息提示亮了。

「不要大意」：什么问题？

「茜茜在呢」：你是日本人对吧？

「不要大意」：对。

「茜茜在呢」：那你中文怎么那么好？？？

对方似乎停顿了一下。

过了大概一分钟：

「不要大意」：我外婆是中国人。

外婆是中国人？

「茜茜在呢」：真的吗？

「不要大意」：嗯。她是上海人，年轻的时候嫁到日本。我小时候每年暑假都会去上海住一段时间。

「茜茜在呢」：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中文那么好！

「不要大意」：外婆坚持要我学中文。她说，会多一门语言，就多一个看世界的角度。

「茜茜在呢」：你外婆好有智慧。

「不要大意」：嗯。

「茜茜在呢」：那你现在还会去上海吗？

「不要大意」：很少了。外婆几年前去世了。

叶茜茜看着这句话，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茜茜在呢」：……抱歉，我不知道。

「不要大意」：没关系。很久以前的事了。

「茜茜在呢」：你外婆一定很为你骄傲。澳网冠军诶。

对方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一会儿：

「不要大意」：希望是。

「茜茜在呢」：肯定是的。

「不要大意」：谢谢。

接下来几天，叶茜茜继续和爸爸在慕尼黑到处逛。

但她心里总是惦记着一件事。

手冢国光下周就要回德国了。

而她后天就要回国了。

真的见不到了吗？

她有点遗憾，但又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知道了他是谁。

至少知道了下次有机会可以见面。

虽然"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2月4日，回国前一天。

叶茜茜在收拾行李，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论坛的私信。

「不要大意」：明天回国？

「茜茜在呢」：对，明天下午的飞机。

「不要大意」：一路顺风。

「茜茜在呢」：谢谢！你什么时候回德国？

「不要大意」：后天。

后天。

她明天走，他后天到。

就差一天。

「茜茜在呢」：好可惜啊，就差一天。

「不要大意」：嗯。

「茜茜在呢」：不过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的！

「不要大意」：嗯。

「茜茜在呢」：你回德国之后还是继续训练吗？

「不要大意」：对。三月有印第安维尔斯大师赛。

「茜茜在呢」：又要比赛了？你们职业选手也太忙了吧。

「不要大意」：习惯了。

又是"习惯了"。

叶茜茜觉得这个人说得最多的词可能就是"习惯了"。

「茜茜在呢」：那你要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不要大意」：嗯。

「茜茜在呢」：虽然我不太懂网球，但是我会继续给你加油的！

「不要大意」：谢谢。

「茜茜在呢」：不客气！

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茜茜在呢」：对了，回国之后我们还能继续聊天吗？

发完之后她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傻。

为什么不能？又不是回国之后论坛就上不了了。

但她就是想确认一下。

对方回复得很快：

「不要大意」：当然。

「茜茜在呢」：那就好！我还有好多天文问题想问你呢！

「不要大意」：随时可以问。

「茜茜在呢」：嗯！

2月5日，下午。

叶茜茜站在慕尼黑机场的出发大厅，和爸爸告别。

"到了给我发消息。"爸爸帮她整了整背包带。

"知道了。"

"下次放假再来。"

"嗯！"

"好好学习。"

"……知道了。"

爸爸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去吧，别误了飞机。"

叶茜茜转身走向安检口，走了几步又回头挥了挥手。

爸爸站在原地，也朝她挥手。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

飞机起飞后，叶茜茜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云层。

德国在她身后越来越远。

这趟旅行，她看到了雪，看到了阿尔卑斯山，看到了施塔恩贝格湖边的星空。

还知道了「不要大意」是手冢国光。

收获满满。

她拿出手机——虽然飞机上不能联网——翻了翻相册。

施塔恩贝格湖的星空照片还在，虽然拍得很模糊，但她还是觉得很珍贵。

那是她第一次在德国看到星星。

也是那天晚上，手冢赢了澳网第二轮。

她把手机收起来，闭上眼睛。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还有很久。

先睡一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