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好像也没那么焦虑了。

反正都是切片嘛。

半小时后，叶茜茜重新坐回电脑前，发现「不要大意」回了一段话。

「不要大意」：这个洞察很深刻。你说得对——无论怎么表述，我们所能接触的始终只是宇宙在某个时间切片上的状态。从这个意义上说，人类认识宇宙的"作用"，或许不在于达成某个终极答案，而在于参与这个持续展开的过程本身。

叶茜茜端起妈妈刚送进来的热牛奶，喝了一口。

「茜茜在呢」：所以重要的是过程，不是答案？

「不要大意」：可以这么说。答案往往是静态的，而过程是活的。如果只盯着眼前的答案，反而容易陷入一种封闭——以为到达了终点，实际上不过是停在了某个节点。

「茜茜在呢」：但是这样的话，会不会变成一种逃避？反正没有终极答案嘛，那我就不用努力找答案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不要大意」：你说得对，这确实是个容易滑入的陷阱。重视过程不是放弃寻找答案，而是在寻找的过程中保持开放——承认当下的答案可能是暂时的，但依然认真对待它。

叶茜茜看着这段话，嘴角微微翘起。

这人还挺能接住话的。

「茜茜在呢」：就像做数学题。很多时候是写着写着思路才出现的。一开始选的方法可能走不通，换一条路反而柳暗花明。解题的过程本身会改变你对这道题的理解，而你以为的难点，往往不是真正的难点。但这不意味着你可以不做题，对吧？

「不要大意」：对。动笔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叶茜茜愣了一下。

动笔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这句话莫名击中了她。

这回对面没有再回复了。

叶茜茜又逛了会儿论坛，目光渐渐飘向被她丢在一旁的数学作业本。

"……说得再好也做不出数学题啊。"

她叹了口气。

"不对，动笔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她学着刚才那个人的语气念了一遍，然后艰难地翻开那本沉重的作业本。

"好，动笔。"

"茜茜，早点睡啊，明天还要早起上学。"

"知道了妈妈，做完这道题就睡。"

正揪着头发与一道函数题不死不休的叶茜茜，头也没抬地回答。

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了。小爱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她的房间，趴在脚边打盹，偶尔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四十分钟后，叶茜茜终于放下笔。

那道函数题，她做出来了。

虽然过程很丑，方法绕了远路，但答案是对的。

"……还真是写着写着就有思路了。"

她，叶茜茜，省重点高中尖子班的高一学生，一个数学苦手。

她关了台灯，没有立刻躺下，而是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夜空。

城市的灯光太亮，只能看见几颗星星。

而她，是其中一颗行星上的一个小小的高一学生，刚刚和一个不知道人在何方姓甚名谁的网名叫"不要大意"的陌生人聊了宇宙与人生。

"挺神奇的。"她小声说。

然后爬上床，闭上眼睛。

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外交官的爸爸。

博士毕业的妈妈。

以及，与数学互不相认的自己。

人类基因的遗传，大概也是时间切片上的某种……bug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