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
“林石同学,你中午在哪里休息呢?”
“宿舍。”
“这样啊,那就不打扰你了,再见。”
……
林石望着王专远去的背影,神色平静。
欸?原来他是走读吗?他中午不回家吗?那他去哪?教室吗?回教室休息,学习?趴课桌上睡觉很不舒服的啊,不如让他来我宿舍?可是宿舍不让带人,而且还有其他同学。等等,我是不是过分关心他了?
……
王专回到教室,趴在桌上闭目思考。
其实中午应该回家的,毕竟离家不算远,但王专总有种不妙的预感。
不敢回家。
王专心里一阵后怕。纸包不住火,今天早上的事父亲肯定知道了,也肯定知道他连真枪都没摸过,第一次开枪便是对着同学。幸好是打到的是绳子,要是真的打到林石同学的脸上…这不亚于走完高空钢丝才发现没系安全带,王专不敢细想,越想越后怕。王专不敢想象他爸会怎么教育他。
不过这也只是一小部分原因,主要还是因为林石。
林石同学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王专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被挟持,被吊在树上的人质,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加油,我相信你。”他竟然在鼓励我,给我打气。堂堂的新生代表竟然会在演讲中途盯着我说错话,还会婉拒朋友,特意和我吃饭。
太有意思了。总以为好学生一本正经,没想到树市七中的新生代表竟然是个如此有趣的人。
不过趴在桌子上睡觉也太难受了,开学第一天也没有事情,王专站起身,在校园里漫无目的,溜达闲逛起来。
……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林石躺在床上,脑子里的走马灯过了不下十遍。
在奋进的漂亮之路上勇攀高峰。在奋进的漂亮之路上勇攀高峰。在奋进的漂亮之路上勇攀高峰……
越是不愿回想,闭眼越想得起劲,林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左思右想,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王专?果然还是很在意。早知道当时就该叫住他了,现在才一点十分,离上课还早,不过今天下午也没有事情,体测,不知道王专体育怎么样…选班委,王专会竞选班委吗…发新书,王专在二班,应该学习成绩也挺好吧…军训注意事项,王专…停!为什么,果然还是很在意,去教室看一眼。
……
“啊,好巧啊,林石同学,你没休息吗?”
林石出宿舍没多远,迎面撞见散步的王专。
不妙,太不妙了,怎么到处都能偶遇?我现在应该说什么?不巧,我在找你?这也太刻意太恶心了!好巧,我也睡不着闲得要死?说起来,我们两个人只是一上午的时间,已经变得如此亲密了吗?
“宿舍太吵了,我打算去图书馆看书,要一起吗?”
欸?我怎么擅自加了后半句话?为什么要一起?这也太突兀了吧!
“好啊。”
……
林石随手选了本朱自清的散文集,坐在桌旁,心无旁骛地翻阅起来。
……
王专默默注意着林石。
纸张翻过,林石身上似有若无地散发着书生意气,宛如弯月掠过湖面,倾泻泼洒雪白色月光,却掀不起任何涟漪,偶有指尖滑动,漾起波纹,却仿佛蜻蜓点水般拂水而去。
林石和落七,和顾飞花,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正如【林石】这个名字般,与林石相处,总有一种“风雨不掀黄金楼,林间溪泉石上流”的平静。
临危不惧,处事不惊。
“很欣赏林石同学这一点呢。”王专心想。“不愧是新生代表,自己确实差得远多了。”
……
情至深处,阅至末尾,林石从本上撕下一页,写了几句随笔,夹进散文集里。
“你写的什么?”王专突然凑近,贴耳说道。
欸?吓我一跳!欸!太近了!图书馆不用这么小声说话也可以啦!距离好近!我都感觉到呼吸的换气了!
“读后感。”
……
【朱自清先生,您的《欧游杂记》写的很无聊,我都看困了。您的旅游日记像导游演说词,枯燥乏味,又像刘姥姥逛大观园,将目光所及的新奇物件尽数罗列。
我虽没去过欧洲,没去过罗马、威尼斯、柏林…但当我立足于几千年文明古国,眺望与之同时代的远方时,惊觉文明的力量竟是如此生生不息。长河湍流,古人以灵魂砌成不朽的庙宇,铸成不灭的灯塔,永恒凝视数千亿计的光年。】
……
“你要看吗?这本确实很无聊。”
“不了,你的读后感比文章好看多了。”
欸?这算什么?在夸我吗?
“你好厉害。”
欸?真的在夸我!
“谢谢。”
“你一会儿直接去教室吗?”
“嗯。”
“太好了,我想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你走的时候叫醒我。”
“我回宿舍给你拿个枕头。”
“啊,不用了,一会儿就该醒了。”
……
我到底在说什么梦话?我今天真的没睡醒?是因为他夸了我吗?好像不全是,我好像,真的在关心他。
关心朋友是正常的,但如果是过度关心呢?我好像没对其他朋友如此频繁地关心。难不成我真的打心底喜欢他?
林石查阅着图书馆里的心理学书籍,默不作声。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斯德哥尔摩?但那是爱上加害者,而王专是救我的人。吊桥效应更贴切些。但是,这也不对,那个时候,王专还没上吊桥。
林石的余光时不时瞟向闭目休息的王专。
确实很漂亮。
……
为什么?
……
“一班男生,上跑道。”
为什么?
“跑!”
为什么?
“林石,四分三十!”
为什么?
林石一直在想,热身时在想,跳远时在想,跑步时也在想,为什么只有王专和别人不一样?
答案和长跑及格线一样,可望不可及,却似乎只要努力就能到达。
……
“林石同学,喝水。”
水瓶被拿过来,拧开了口,递到林石的手边。
“原来你不擅长跑步啊。”
“你很擅咳咳—咳咳——咳—”
“喝水时少说话,”王专半蹲着,轻拍林石的后背。“该我们班跑了。”
……
林石望着王专跑道上疾驰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