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八月一日凌晨三点,顾飞花被一通电话惊醒。
“王专你疯了,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飞花,是我。”
“林海叔叔?”
“有件事想拜托你,是这样…”
……
凌晨四点。
顾飞花一动不动地平躺在床上,微微张着嘴,双眼睁睁地看着天花板。
一个小时。
整整一个小时,顾飞花仍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王专不理他爸?
让我去劝?
我能有什么办法啊!
……
砰砰砰。
“我进去了。”
凌晨五点,顾飞花来到医院,推开病房大门。
暴雨初歇,薄雾朦胧,病人安眠,落地窗帘在对流风中隐隐起伏。
“莫非这位就是你的盲人朋友?伤的真严重。”
“顾飞花?你来干什么?”窗帘里传来一声闷响。
“为什么你还不知道吗?”顾飞花打开窗帘一角,“这是哭了多久,眼睛都肿了。”
“如果是我爸让你来的,那你回去吧。”王专唰地拉回窗帘,“我不会原谅他的。”
顾飞花就地坐下,隔着窗帘问道:“为什么?莫非和这位盲人朋友有关?”
……
将落七送到医院后。
“爸你疯了!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今晚的委托这么危险你为什么也不说!你早就知道他们有枪为什么还同意让落七过去!落七差一点就死了啊!”
医院走廊里,王专朝他爸怒喊。
“这件事确实有我的错,不过儿子,”王林海沉声说道:“你为什么做委托前连委托文件都不看呢?”
“我!”王专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儿子,你听好了。克服恐惧最好的方式是获得一段刻骨铭心的教训,落七对你而言不仅仅是执行委托的同伴,更是形影不离的朋友,你在丝毫没有确认安全的情况下将你的朋友搁置在现场,说明你完全没有考虑过他的安全。这次的教训有惊无险,下次可不会这么幸运了。”
“我不需要你拿他的命教育我!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闹够了没有!如果今天躺在病房里的是其他同伴,你就没有错了?你就不用愧疚了?有跟我发火的功夫不如认真反思一下自己错在哪里!”
“那我要求你,等他伤好之后让他离开事务所!”
“儿子,事务所现在可不由你管,”王林海愠怒道:“事务所是菜市场吗?想来就来说走就走!从落七当上工作助理的那天起他就没有退路了!等哪天你爹老了或死了,你想怎么折腾都行!”
王专翻手掏出袖口里的小刀,往自己脖子上扎去。
“那我现在就——”
啪!
王林海左手弹飞小刀,反手就是一巴掌。
“就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想威胁你爹,有本事现在就把你爹撂了!”
王专像只发了疯的小猫,对着他爹这只成年雄狮嗷嗷乱打。
把王专撂翻七八个回合后,王林海有些腻了,“就这水平难怪落七先把你送走,看来平时训练的强度还是太低了。”
王专气喘吁吁地倒在地板上,愤怒地瞪着他爹远去的背影,而后颓然地进入病房。
病床上的人昏迷不醒,王专紧握着文件,神志不清。
王专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他酿成的恶果。他没有看委托的具体内容,他把落七一个人搁在陌生的地方。
他有些过于相信落七了。
落七总能顺理成章地处理好一切,无论发生何种意外,这让王专忽略了落七发生意外的可能。
但是为什么,他当时根本没想到呢?
是没想到落七会骗他?
还是没想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落七,也会有如此冲动的时候?
落七从不肯轻易说出自己过去的故事,是因为说了也没人能懂吗?
为什么自己当时不和落七一起留下呢?
落七心里埋着的恨与苦,直到发泄的那一刻王专才初窥冰山一隅。
两个人的距离像隔着窗的风,只听得见屋外白杨沙沙作响。
豆大的泪珠滚落手心,王专低头看去,原来窗外又下起了暴雨。
……
“我出门时还下着暴雨呢,幸好现在雨停了。我刚拿到委托文件,你先等我看完。”
“你害怕去坟场吗?”
“怕是怕,但工作是工作啦,为什么这么问——”顾飞花翻开文件,微妙地抬头看了一眼窗帘后屈膝埋头的王专,“原来他叫落七啊,幸会。”
“昨天晚上去的人是你就好了,这一切事情都不会发生。”
顾飞花没理会,默不作声地阅着内容。
纸张微微卷边,掺着被暴雨淋湿的痕迹。
“去游乐场了吗?”
“还没,暂时不会去了,应该。”
……
之后整整四十分钟,顾飞花没再说话。
天渐渐晴了,也亮了。潮湿的水汽即将转为刺眼的日光,驱散所有鬼魂。
王专偷偷往外瞅了一眼。
顾飞花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王专赶忙拉回窗帘,却被顾飞花一把拉开。
“你说过,‘对不起’是最没用的东西,哭也是。”顾飞花起身将王专拉起,“书面材料里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地方,你的盲人朋友一定隐藏了什么,趁他还没醒,要不要调查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