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将至,王林海的家里热闹非凡。
最开心的莫过于他的宝贝儿子王专,一会儿偷吃个妈妈炸的红糖豆腐,一会儿又穿着新衣服撵着路边的狗,玩得不亦乐乎。
不过有人欢喜有人愁。
比如此时在事务所里朝着一摞委托发呆的落七。
十三岁也不是做什么事都很靠谱的年龄,但老爷似乎很放心地、开心地、正式地交给他负责了。
惆怅的落七要给每个委托制定详细的解决方案,与正追着狗到处跑的王专相比,惆怅的落七显得更加惆怅了。
“落七,出去玩吗?”
王专兴奋地跑进来,“我发现了一个好地方。”
“今天应该是没空了。”落七指了指桌上的委托。
王专随机抽了一张。“让我看看都有什么好东西。”
“我哥哥今天踩掉我的鞋,还不给我道歉,请林海老爷好好教训他!”
“小妹妹没事,本少爷现在就替你教训!”
王专嘿呀一声,便冲向门口。
“别闹了,”落七站起来一把按住王专肩膀,把他扭到座位上,而后倚在书桌上,熟练地用右手转起笔来。“既然坐下了,就麻烦小少爷帮我分分忧。”
王专接过落七递来的委托。
【林海老爷,也只有您能帮我了!
您知道村东头那个老桑吧,我是他邻居老李。他欠我三千块钱故意不还我,您得给我讨个说法!
去年他家老房子翻新让我帮忙,我又是找工人又是买材料的,可没少给他们家出力,脚都给摔折了!陆陆续续地耽误我一年干活时间,您说我要他三千块过分嘛!
结果您猜怎么,欠条就跟放屁的一样一点儿没还!我当然急啊,我都多大了,连媳妇都还没娶呢!结果脚摔着了,工地去不了,只能在家打打零工,挣点钱还不够塞牙缝呢!
老桑也不知道脑袋抽了什么风,竟然觉得我是故意摔的!这分明就是不想赔钱呗!天底下哪有这种不讲理的事!他甚至就因为嫂子看我可怜,经常给我送饭,他从些个拐弯抹角的老太婆嘴里听到后,一回来就跟嫂子吵架,还扬言说要打死我!
如今我实在没法了,只能找您出面。等您要到了钱,报酬您随便拿!】
“有什么问题?”
王专抬头看去,发现落七正转着笔出神。
“落七?”
“嗯?”
王专站起来翻身一跳,也坐在桌子上,右手勾过落七肩膀,顺势挑起转着的笔,用笔尖轻轻抵着落七的食指指尖。
“在想什么?”
落七颌首不语,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想谁说的话是真的。”
“?”
落七叹了一口气,食指一拨一顶,笔被抛在空中兜转几圈后又回到了落七的手中。“我前几天让人详细打听了一番,听到了另外一个说法。”
“老桑平常在外打工,两三个月才回家一次,寂寞的嫂子架不住贴心邻居每天的嘘寒问暖。街坊们说,”落七顿了顿,“关系近得连两家养的狗都能生出好几窝崽了。”
“去年老桑家老房子翻新,邻居仗着自己以前在工地搅过几天水泥,主动提出帮忙,明面上又是张罗工友们干活又是采购材料的,结果却是自己暗中赚差价。甚至和嫂子合计后,自己咬牙从梯子上掉下来,摔了个右脚骨折,不仅天天让嫂子光明正大地伺候他,还让老桑前前后后再赔他两千块。老桑被连唬带吓,硬是签了个两千的欠条,连本带息三个月内还完。”
“你说,我是当个老王婆呢,还是做个武二爷?”
小少爷晃悠着小腿,有点被问得不明所以。
“老王婆是什么?”
“……”
“?”
想向一个8岁小学生讲清楚情情爱爱的琐事不亚于对牛弹琴。
“哦这不重要,”王专略加思考后说道:“人死账清,把老桑杀了,不仅完成委托,还帮邻居解决了麻烦。”
“林海事务所规定第一条,禁止伤害普通人。这就忘啦?”
“那让邻居把他杀了。”
落七果断地弹了下王专脑袋,幽幽地说道:“小心老爷听见了揍你。”
王专捂着头有些懊恼。“我想想,那如果找人先绑了嫂子敲一笔钱呢?”王专盘起腿坐在书桌上。“落七,你觉得老桑有多少钱能给我们?”
落七眉间轻挑,“你觉得他会给吗?”
“唔…拿不出就给我们打欠条。”
“委托说报酬随便拿,那就给完邻居再要回来,这样我们净赚老桑三千。”
落七安静地听着。
“欸?你说欠条是两千块,那委托上怎么是三千?”
“不清楚,但是二和三很容易修改。”
“用两千的欠条要三千的债,想得倒是挺美。”
落七暗暗地想,“幸好小少爷感情愚钝,心思却比牛多一些。”
……
晚上十点。
王林海和尹白鸟在事务所的办公室里悠闲地喝茶。
突然,门被轻轻敲了两声。
“请进。”
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口子。
“落七?忙了一天辛苦了,快进来——咦?”白鸟话还没说完,嗖的一声,王专从落七身后挤了进来。
“老师晚上好!”
王专生龙活虎地给老师道了个晚安,喝茶的两人一愣。
“王专?你妈呢?”王林海有些冒火,“谁让你偷偷跑出来的?”
“那个,老爷,是这样…”
……
“落七,你还没弄完吗?”
“快好了,你先回家吧,晚了马原阿姨会担心的。”
“我再等等你。”
“我还要整理完给老爷和白鸟老师汇报,要呆到很晚,快回去吧。”
“哦?我爸和老师晚上也在?”王专似乎来了兴致。“什么时候汇报?”
“晚上十点左右。你问这些做什么,快回家,别让你妈等急了。”落七端起王专将他搬到了大门外,迅速地锁上门,火速地给小少爷下了逐客令。
王专趴在玻璃门上看了一会儿,嘟着小嘴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
晚上九点五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