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广场的霓虹渐次亮起,将傍晚的天空渲染成一片迷离的紫红色。祁安抱着那只傻乎乎的白色兔子,脚步有点发飘地跟在许朝浔身后。怀里柔软的触感,鼻尖似乎还残留着许朝浔身上干净的气息,和刚才那个短暂却滚烫的怀抱带来的悸动,让他脑子还有点晕乎,脸颊的温度也一直没退下去。
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穿过喧闹的人流。许朝浔手里拎着那只橙色的狐狸,步伐稳健,背影在霓虹灯下显得有些模糊。祁安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自己怀里的兔子,心里那点甜丝丝的、乱糟糟的情绪,像被摇晃过的可乐,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就在他们快要走出广场,拐进相对安静些的街道时,一个咋咋呼呼、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像炮弹一样从斜刺里冲了过来——
“卧槽!祁哥!许哥!真是你们!”
祁安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转头看去,果然是朱程杰。他顶着一头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鸡窝头,脸上还带着在电玩城鏖战后的兴奋红晕,眼睛瞪得溜圆,正一脸“逮到你们了”的贼笑,从旁边一家奶茶店门口窜出来,身后还跟着同样一脸兴奋的杨碧溪和周强。
“你们怎么在这儿?” 朱程杰几步冲到他们面前,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祁安怀里的兔子、许朝浔手里的狐狸,以及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上扫来扫去,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夸张,越来越……猥琐?
祁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把兔子往怀里藏了藏,板着脸:“关你屁事!你们在这儿干嘛?”
“我们刚电玩城出来,准备去KTV续摊!” 杨碧溪晃了晃手里提着的奶茶袋子,挤眉弄眼,“你俩这是……刚从哪儿‘玩’出来啊?还带着‘战利品’?” 他特意在“玩”字上加了重音,眼神在两只玩偶之间暧昧地飘。
“抓娃娃。” 祁安硬邦邦地解释,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又热了起来。
“抓娃娃?!” 朱程杰怪叫一声,声音大得引来旁边路人侧目,“祁哥你居然会去抓娃娃?还抓到了?可以啊!许哥,是你教……啊不对,是你帮祁哥抓的吧?”
许朝浔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嗯。”
“我就知道!” 朱程杰一拍大腿,兴奋地转向周强,“看吧!我就说许哥对祁哥不一样!抓娃娃这种‘小情侣’活动都安排上了!”
“你他妈闭嘴!” 祁安恼羞成怒,抬脚就想踹他。
朱程杰灵活地躲到周强身后,继续嚷嚷:“别害羞嘛祁哥!走走走,正好碰上了,一起去KTV!人多热闹!杨碧溪都订好包厢了!大包厢!就缺你俩了!”
“不去!” 祁安想也不想就拒绝。他现在只想立刻回家,找个没人的地方冷静一下,消化一下今天这过于“刺激”的下午。
“别啊祁哥!给个面子嘛!” 杨碧溪也凑过来劝,“国庆假期,一起嗨皮一下!你都多久没跟兄弟们一起唱歌了?上次还是杨碧溪生日呢!”
“就是!祁哥,你看许哥都没说不去呢!” 朱程杰狡猾地把许朝浔也拉下水,冲许朝浔挤眼睛,“对吧许哥?一起去呗?放松一下,劳逸结合嘛!”
许朝浔看了祁安一眼。祁安正瞪着他,用眼神传递着“快说不去”的强烈信号。可许朝浔却仿佛没看懂,他想了想,对朱程杰点了点头:“可以。”
祁安:“???” 可以?可以个屁啊!这家伙怎么回事!
“太好了!” 朱程杰和杨碧溪击掌欢呼,一左一右架住祁安的胳膊,“走走走!祁哥,少数服从多数!今天必须不醉不归……啊不,是不唱不归!”
祁安被他们架着,挣扎无效,只能愤愤地瞪着旁边一脸平静、仿佛事不关己的许朝浔。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周强憨厚地笑了笑,也跟了上来。一行五人,闹哄哄地朝着广场附近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的KTV走去。
KTV里灯光昏暗迷离,震耳欲聋的音乐从各个包厢门缝里钻出来,混合着隐约的鬼哭狼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味、酒味和香水味。服务生领着他们穿过迷宫般的走廊,来到一个挺大的包厢。
包厢里灯光可以调节,沙发宽大,巨大的液晶屏幕正播放着劲爆的MV。朱程杰一进去就扑向点歌台,大呼小叫地开始点歌。杨碧溪熟门熟路地叫了果盘、零食和一提啤酒。周强则忙着调试话筒。
祁安抱着兔子,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角落,感觉自己和这里喧闹浮夸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偷偷瞥了一眼许朝浔。许朝浔把那只橙色狐狸放在沙发另一边,自己则很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神情自若,仿佛对这种场合并不陌生。
很快,朱程杰点的第一首歌前奏响起,是一首时下流行的、节奏感很强的口水歌。朱程杰抓起话筒,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了他那堪称“人间杀器”的演唱。
“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声音高亢,但完全不在调上,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还带着夸张的颤音和破音。堪比指甲刮黑板。
祁安痛苦地捂住了耳朵,恨不得把怀里的兔子塞进耳朵里。杨碧溪和周强却见怪不怪,甚至还跟着节奏摇晃,在朱程杰破音的间隙给他叫好。
“好!朱哥牛逼!”
“再来一个!破音破得漂亮!”
许朝浔拿着矿泉水瓶,靠在沙发背上,听着朱程杰的“魔音贯耳”,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一首歌毕,朱程杰意犹未尽,把话筒塞给杨碧溪:“杨碧溪!该你了!来首拿手的!”
杨碧溪也不推辞,接过话筒,点了一首苦情歌。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我被全世界抛弃”的悲情表情,用他那刻意压低的、带着气声的嗓音开始唱:
“为你我受冷风吹——寂寞时候流眼泪——”
音准比朱程杰好了那么一丢丢,但感情过于充沛,动作表情极其浮夸,唱到动情处还配合着捂胸口、45度角仰望屏幕,虽然屏幕上在放别的MV。看得祁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别开脸。
许朝浔倒是看得挺认真,偶尔还跟着节奏轻轻点一下头,仿佛在欣赏什么高雅艺术。
杨碧溪唱完,收获了朱程杰和周强热烈的掌声。他把话筒递给周强:“周强,来一个!”
周强挠挠头,憨厚地笑了笑,点了一首老掉牙的军旅歌曲。他唱得中气十足,字正腔圆,虽然没啥技巧,但胜在声音洪亮,感情真挚(?),别有一番风味。
几轮下来,话筒又回到了朱程杰手里。他喝了口啤酒,眼珠子一转,看向沙发角落的祁安和许朝浔,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祁哥!许哥!你俩干坐着干嘛?来都来了,必须唱一个!” 朱程杰把话筒递向祁安,“祁哥,你先来!给兄弟们展示一下你的‘天籁之音’!”
祁安像接炸弹一样,猛地往后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唱!我唱歌要命!”
“怕什么!又没外人!” 杨碧溪也起哄,“祁哥,平时打架那么猛,唱个歌还怂了?”
“就是!许哥,你劝劝祁哥!” 朱程杰把矛头转向许朝浔,挤眉弄眼。
许朝浔侧过头,看着祁安那副如临大敌、耳朵通红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放下矿泉水瓶,伸手,很自然地从祁安怀里拿过那只一直被紧紧抱着的白色兔子,放在自己腿上,然后对祁安说:“试试?我陪你。”
我陪你。
简单的三个字,像带着魔力,让祁安抗拒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对上许朝浔平静却带着鼓励的目光,包厢里变幻的灯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两拍。
周围朱程杰和杨碧溪的起哄声还在继续。
“看!许哥都发话了!祁哥你就从了吧!”
“唱一个!唱一个!”
“祁哥来一个!许哥来一个!”祁安被他们吵得脑仁疼,又看着许朝浔那副“有我在,别怕”的样子,心里那点别扭和抗拒,在酒精和某种隐秘的、不想在许朝浔面前露怯的心理作用下,慢慢动摇了。
他咬了咬牙,一把抓过朱程杰递过来的话筒,恶声恶气道:“唱就唱!吓死你们别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