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亲自去了一趟范阳,但江雪的踪迹在范阳那间客栈消失了。他详细问了客栈的老板和大夫,知晓江松中毒后,洛川悲痛多日的脑子终于有了几分清明。
中毒?江松怎么会中毒?
洛川立马意识到有人在自己的局里浑水摸鱼!他面色一紧,一面让右一循着范阳的路大力寻找江雪二人,一面立马赶回宫中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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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佳节,南郡没有江河,便也少了龙舟竞渡的喧闹。
这日天色微茫,风里还带着塞外吹来的沙土气。镇口的土墙上,却歪歪斜斜插着几枝新折的艾草,叶子还沾着露水,在风里蔫蔫地抖着,一家分得几枝,也算应了节气。
街角有个卖雄黄的老者,面前铺一块褪色的蓝布,上面疏疏落落摆着几块黄褐色的药石。药石上的粉末是预备调酒用的——边地潮湿,蛇虫多,饮了雄黄酒,才好进山砍柴、下地耕作。
炊烟渐起。家家灶膛里,飘出的是黄米粽子的香气。没有江南的糯米,便用本地产的黏黄米;没有苇叶,便用山上采的柊叶,包出的粽子棱角粗犷,个头却扎实。孩子们早等不及,捧着烫手的粽子,一边吹气,一边剥开,蘸一点粗糙的红糖,吃得满嘴黏腻。
南郡靠边的年府里,每个人手腕上都系了一条彩丝线。大门一开,一个路过的老婆子冲着走出来甩艾草水的年经姑娘打了声招呼“阿萍,今儿你家书斋还开不?我家小孙儿闹着要看年老板画的小人画呢!”
阿萍笑着应了一声“开呢!汤婆,今儿我家公子起得晚了些,稍后就去!”
汤婆‘哎’了一声,打算等下就拿上钱就买。
这家‘霜木’书斋是三个月前开起来的,老板姓年,是个瞎了眼的年轻人。
原本在南郡这种贫瘠地方开书斋是不怎么吸引人的,毕竟这边常年打仗,又都是风沙,小孩子们活着还困难,哪有闲心读书?
可这位年老板做生意别出心裁,不但把道理转成了老弱妇孺都能看懂的小人画,购买画册还免费送零食,有时候是汤,有时候是点心,还都是南郡没见过的精致点心,这么一来,招牌算是打开了,一来二去的,来买书的人还真不少。
显而易见,这位年老板就是江松,背后指挥方遒的是江雪。
因为圣旨赦免了江氏,江雪便安排了人变卖了京都的家宅,暗中换作银票送来了南郡这边,这才顺利买下了宅院,开了间书斋。
年府院子不大,是个三进院,一来江雪不想引人瞩目,二来府上就这么几个人,也无需买太大。
水磨原本就是江松给江雪的暗卫,江雪从宫中逃出后,水磨一路帮二人掩盖踪迹,又遇上江松眼盲,总要人照看,江雪只放心水磨,便安排他跟着江松了。
恰好这时辛韫顺着江雪一路给的标记找过来了,江雪也就不算短了护卫。
安置好了江松,江雪才空出手来收拾她这间书斋。
书斋的特色是江雪根据南郡的现状一路改出来的,好在还算成功。江雪的画十分流畅,没多久就打出了名气,引得人争相购买。
京都那边改制依旧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南郡这边也有传闻,说是来年开年就要开试,一时间很多穷书生都来书斋买书,偶尔遇到江雪心情好的时候,还会指点他们几下,或是对上几句诗。
今日端午,江雪早早起来准备甜粽,江松也跟过来帮忙。
南郡习惯用汤,江雪做了好几次甜汤都没有成功,反倒是双眼不能视物的江松做了几次都挺成功。
江雪都不禁感叹“哥哥,为什么你看不见,做的甜汤都比我的好喝?都说君子远庖厨,我觉得到你这应该改为君子擅厨才对。”
江松闻言也只是抿唇一笑,行军之人力气大,揉面团当然也比小娘子做得好。他的确是没怎么接触过做吃食,但对上江雪,没天赋也会变得有天赋了。更何况,某人实在太笨了,一边念一边做竟然也能做到无法下口,他听都听会了。
江松未对任何人说过,他不想因为双盲就做个废物,永远躲在妹妹的背后。无法帮到江雪对于江松来说是件比失明还痛苦的事,但因为江雪懂他,从没有因为他失明而特别对待他,因此他觉得能给江雪做点吃食最起码可以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失明的废物。
在见过江松做吃食比自己有天赋以后,江雪就放弃挣扎了。今日的甜粽都是江松和清萍包出来的,下锅煮熟后,江雪给府上的暗卫一人分了一个,他们坐在阴凉里,默默吃着分到的甜粽,偶尔抬头望一眼远处苍茫的山影。风掠过荒草,送来几声鹞鹰的尖唳。所有人都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很不错。
江雪同江松用完膳后,江松摸索着站起来“今日身子还算可以,我同你一起去书斋。”
“好啊,多动动对你身子很好的。”江雪高兴的应了。
二人一同上了马车,前往‘霜木书斋’。
开门后,江雪吩咐人把甜粽放到门口一旁的支桌上,而后才进了楼上雅间。
雅间里江松已经摸索着煮上了茶。
江雪推门进来,江松侧耳听了一下,而后笑了“今日端午,理应开一场雅集才是。”
江雪在南郡开书斋,也没丢下老毛病,没事就喜欢开个雅集评诗点画,若当日有好的佳作,也会被江雪命人挂在书斋的侧墙上供人观赏。
只是今日开门有些晚了,江雪便道“今日未准备的及,还是罢了。”
江松刻意调侃“南郡如今百废待兴,若以财政国库论文,怕才符合点试之题。这样的热闹你不凑一凑?”
“我只是个小书斋,又不做大,论那么大的文作什么?不过是为那些书生们闲中消遣罢了。”江雪边说着边往江松手里放了杯未满的茶。
早些时候,她没经验,递给了江松茶杯,江松还要摸索着喝。且茶杯中的茶水又满,尝尝还没送到嘴边就洒了。后来她才渐渐熟悉了要倒多少合适,便直接放到他手心半杯的茶,也不会洒,刚好够他润喉。
江松神色温柔,笑道“就怕那些书生日后未中举,反过来骂你带坏他们温书氛围。”
“我开门做生意,谁强迫他们来参集了。”江雪嘟唇。
江松无奈摇头,仰头饮下了那杯温度刚好的茶。
反正是个玩意儿,随她开心吧。
书斋来往的人渐多,没想到竟然还引来了一波贵客。
挂着顺安王府牌子的马车停在了霜木书斋门口,从车上下来了一男一女,男人温润如玉,亲自伸手接下自家夫人下了马车,那夫人明显是刚出月子不久,身上还挂着件薄披风。正是洛林段心莲两夫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