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仰起头,喉咙滚了一下,眼角划过一滴泪。那一瞬间,江松脸上没了笑意。他转头不再看她,任由她歪着身体仰着头。
而他自己,坐在她旁边正襟盘腿,仰头无声饮干一杯酒。
明明是轻快享受的场景,两人的沉默却像是拉起了悲伤与愤怒的幕布。
江雪是睡着后被江松抱回江府的。安置好江雪,江松拳头握的‘咯吱’响,扭头出了府。
洛川理清了自己的心思,想着出门寻一寻江雪。虽然知道有江松给她的人护着她,但这么长时间没回府,他也有些担心。
他一直觉得自己心中对秦君华还有情意,可直到在王后宫中看见她那一刻,他才恍然,原来这么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她在自己的心中已经消失了。那自己对江雪呢?洛川清楚,他无疑是有了感情的,只不过这份情有多深他自己也不清楚。洛川惊觉自己竟然忘记了上一世江雪的所有算计,开始向往和她在一起的美好。
可还没踏出府门,江松迎面就给了他一拳。
洛川被一脚踹翻在地。
他无比震惊的看着江松“你疯了?!”
“是你疯了。阿水从不醉酒,若不是因为你疯魔了,她何至于如此痛苦!”江松丝毫不惧他那皇子身份,上前扯着他衣领句句质问。
“她醉酒如何是因为我?”洛川不解。
“你扪心自问,你与秦君华那点破事,可曾有一点对得起她!既然你这么稀罕那秦氏,又为何娶阿水?既然娶了她,又为何做让她伤心的事!”江松一把推开他,拂袖而起“限你十日内写下和离书,既然你不珍惜我江家的女儿,我江家也不屑做你的六王妃!不如趁早让开位置给你宠爱的女人罢!”
“我不会写下和离书的。”洛川哑着嗓子,抬起头极其认真的望向江松“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让阿水安安稳稳的坐上王后之位,但我决计不会同她和离!”
“十日后,若你不写,就由我江家来写!”江松瞪着洛川咬牙说。
江雪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她坐起身,按了按额头“清芷,什么时候了?”
“午时二刻。”洛川坐在一旁桌边,看着江雪缓缓开口。嗓音如同浓烟熏过一般又哑又沉。
江雪震惊的扭头看着洛川,而后她又看了眼周围,是她的闺阁没错,洛川怎么会在此?
“昨日,为何出去宿醉?”洛川轻飘飘的问。
江雪没顾得上回答他,反而盯着洛川奇怪的说“殿下,您的嘴角怎么了?是被人打了吗?”
“你兄长说我害你受了委屈。”洛川叹息一声“阿水,你为何醉酒?你在想些什么?”
江雪瞳孔一荡,语气着急“殿下,哥哥是担心妾身,殿下不要怪罪他!”
“阿水,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喊殿下、喊妾身的时候,实际上都不开心?”洛川竟然有些难受“嫁给我,让你如此不开心吗?”
江雪沉默下来。
过了许久,久到洛川以为她不回答了,却听见她说“我只是感到拘束。秦君华是个麻烦,易惹祸事,偏偏你心中还有她,我为了你也得考虑着她,我害怕麻烦。原本我以为我能忍耐,但却越来越多祸事等着我,躲都躲不及,我只是...受够了。”
洛川站起身走向江雪,摸了摸她满头青丝“再给我一点时间,阿水,若两个月后,我不能让你自在开心,那么,你要去哪都随你。”
江雪仰头看着他认真的眉眼,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翌日,王后薨,天下举白。
江雪受令同满宫妃嫔一起跪在灵前,用膳间隙,佳夫人还召见了她。
佳夫人不满的冷哼“她做出这等丑事就该赐酒以死谢罪!还留着做什么?”
佳夫人说的是秦君华,一如太医诊断的那样,秦君华醒过来就疯了,每天在院子里臆想自己和洛林的幸福日子,府上的人看着她这样也知道这女人命数已尽,伺候起来都不太尽心了。然而洛川只是下令禁足,却没有半分要解决掉她的意思。
江雪抿抿唇“秦氏已疯。就算留着,也难成大气候,殿下的意思是留她一命。到底还是要看顾六殿下的心意些,与其让殿下挂念,倒不如就这样了。”
佳夫人沉默半天,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洛川说动作就真的不拖泥带水,王后丧礼过后,老皇帝便病卧在榻,洛川正式辅国,洛林配合他开始无声润物的在朝中渗透改制,此形势之下,江雪向京都各家下帖,广阳王府以诗赋为题,邀佳人名士共赏曲水流觞。
洛川知晓以后非常支持江雪的做法,王府还未曾办过一场正经宴会,正好在这个节骨眼,也表露了他的态度。
宴会当日,江雪起了个大早,内院之中早早就忙碌起来。
洛川特意来正院吃了个早膳,他和江雪对坐着,打量了她好几眼。
“有何不妥?”江雪抬眼看他。
洛川未见任何躲闪,反而微微一笑,调戏道“阿水今日妆容与众不同,耀眼夺目。”
“谢殿下赞。毕竟首次府宴,总要装扮一番的。”江雪抿唇一笑。
她今日穿了一件深青色缘边的曲裾深衣,动作间便显出了经纬间暗藏的玄机——原是掺了柘蚕丝的,走动时外层浮着湘妃竹的银纹,里层却隐隐透出芍药花的茜红,仿佛将整个上林苑的春色都敛进了衣褶。腰间系着五色绶带,串联起的羊脂玉组佩清脆轻响。
侧过头时,鬓边的五色璎珞微微颤动,当中那颗瑟瑟珠,还是去年洛川亲自打磨出来送给她的。得体的面容在重重衣饰的包裹下,只有眉心那点未曾描饰的空白,还留着几分杏花初绽时的美。
江雪一笑,洛川喉咙就滚过几分热意,他低头轻咳“那我就先去招呼宾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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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到来的竟是赵元那群人,一来王后丧期禁乐,也是让这群人憋闷了许久,二来洛川少年时也确实有些混不吝的瞎玩,没什么用的纨绔朋友甚多。随后以清芸郡主为首的这群小姐们才跟着命妇缓缓到来。
江雪见到许久未见的清芸郡主还有些惊讶“清芸,这么长时间没见你,去哪里疯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