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他想,就过期了两天,又不是过了保质期就会迅速变质,哪有那么准时。
他喝了一口,没尝出什么别的味,于是拎着酸奶坐到沙发上。
他边把酸奶放到茶几上,边拿出手机点开江荿的对话框,敲字间余光突然瞥到了茶几上的罐子底下压了一张纸,发消息的那只手便停下动作。
难道江荿真的来过?
他放下手机拿起纸,足足有三张。
这么话痨,留言能写三张啊?
苏淮觉得很好笑,同时也留意到江荿的字。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江荿写的字,既与本人的那份阳光不同,也与微信主页的那份高冷不同,江荿的字居然是小学生字体,走的是幼稚风,一笔一划从不连着写,有折的笔画写得圆滚滚的。
他哑笑着,开始看第一张纸上写了什么——
苏淮,我曾读过这样一段话:
“爱恋,既是借助肉身而冲破肉身,性别就不是绝对的前提,既是心魂与心魂的相遇,则要紧的是他者。他者即异在。异性只是异在之一种,而且是比较习常的一种,比较地拘于肉身的一种,而灵魂的异在却要辽阔得多。”
“一切爱恋与爱愿,都是因异而生的。”
“异是隔离,爱便是要冲破这隔离;异又是禁地,是诱惑,爱于是有着激情;异还可能是弃地,是险境,爱所以温柔并勇猛。”
这是史铁生在《病隙碎笔》里谈到的对爱恋的理解。
他们说,只有少数人才能找到通向永生的窄门。我常常觉得,望着你,就好像望着一扇通往永生的窄门,门的那头云蒸霞蔚,我此前从未见过。
我想,如果有重来的机会,不管是午夜梦回,还是平行时空,我都会在你身后,递出那把伞。在那个时点,我们注定是要相遇的。其实去青岛前的那段时间我特别倒霉,现在想想,是我把运气都攒起来了,攒到时来运转,遇到你了。
我想一直在你身边,看着你笑陪你吃饭,和你一起淋雨,总之就是还想和你一起做很多很多事。
爱是可以冲破“异”的,我们是不是也可以
写到这里就断了。
刚开始读的时候,苏淮不知道江荿摘的那段话是什么意思,这跟他设想的留言不太一样,不是什么“饭在锅里记得吃”,像是江荿不小心把读后感落他家了。接着往后读,傻子都能读出江荿浓烈的情感。
我们可以干嘛?
话说到一半和随地乱吐痰一样可恶。
苏淮拿起酸奶,想喝一口又放下了,恨自己想了个恶心的比喻。
他翻开那张纸叠到了最后,看第二张有没把话接上。
没有。
第二张的字明显潦草了一些,像是站着弯腰写的,一些笔画的力度都没收住,脱离了规整的框架。他带着好奇开始看这一张——
苏淮。我刚干了件特别过分的事。我亲你了。
???
什么?
苏淮顿时瞪大了双眼,手一松,三张纸“哗哗哗”地掉下,散落一地。同时他尝试开启时光回溯装置,可是不管回溯几次,都只能回溯到在包厢里看到江荿冲进来,后面一片空白,像被人分割了记忆片段,然后整段删除似的干净。
谁亲谁??
他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捡起纸,把纸抓得更紧了,然后他继续看——
我没忍住。我不知道你醒来后会不会记得。但我都要和你说。这事无论如何都发生了。所以索性把话都说清楚吧。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是认真的。我很喜欢你。从很早就开始了。我本来是想在你身边当一辈子朋友的。我没忍住。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但我一定要告诉你。你应该知道。我喜欢你。
写得很没章法,语句极其不通顺,全是句号。但过了很久,苏淮把纸稍微移开一点时,赫然在目一张泪眼婆娑的脸,眼泪无声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滑下,滴落。
他怕抹了眼泪的手沾湿了纸,于是先把纸放到茶几上,然后抽了几张纸巾擦干自己满脸的咸湿,愣神了。
喜欢。
……喜欢。
如果要从友人的身份跨越到恋人,依据是什么?是什么发生了质变?
悸动。心动。情动。
忍不住……忍不住想要更进一步。
喜欢……是喜欢吗?
写得前言不搭后语的,是冲动吧。留下几张纸却不愿意等我醒来,是后悔了吧。只是想要把曾经的心路历程给我看看而已。
……
苏淮觉得很有道理,抬手轻轻拂走第二张纸,放在沙发上。最后一张纸上的字写得很大,醒目到苏淮不用凑近看就能看清上面写了什么,也写得很重,用力到最后一划落笔时把纸划破了,留下一段圆珠笔头特有的锯齿划痕。
上面横平竖直地写着七个大字——
我真的很喜欢你
苏淮心跳停了一拍,心想自己没救了。
那个早上,他喝了一瓶过期的酸奶,得到了一份新鲜的告白。
“嗯,你……”江荿带着电流音的犹豫的声音传来,说了两个字后又停下了。
“谢谢你,”苏淮说得很轻,好像生怕吵醒谁似的,“但你随时可以后悔,我没关系的。”
“我不,我不会后悔的,”江荿语速很快,还莫名喘上气,喘息声越来越急促,“你在哪?”
“下班了,等车,准备去吃饭,”苏淮说。
“等我。”
对面的背景音里似乎有因为奔跑而引起的呼啸风声,江荿也不说话了,苏淮能听到的比较清晰的只剩江荿的呼吸声。
江荿没挂电话,苏淮也没敢挂断电话。
此时江荿归心似箭,想立刻就到苏淮身边。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漫无目的地闲逛,其实早有预谋——他已经快到苏淮公司楼下了。只是时间在心急如焚中被拉得更长。
“喂?”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