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荿一晚上都没睡。

他清楚地听到苏淮睡前的那声“晚安”。过了大概十分钟，苏淮的呼吸就放缓了，他开始数苏淮的呼吸声，一直数到了6372。

在这期间苏淮还翻了三次身，扯了一次被子。

挺赚的，一晚上知道了很多苏淮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房间里灰调的明度逐渐变高，光影像秒针一样划过处在明暗交界线上的杯子。江荿终于迷迷糊糊地睡去，等他再醒来的时候，枕边已经空了。

他摸过手机一看，上面显示的时间是10点43分。他心想，这时间出去吃个早午饭，正好。

他撑起半身，靠在床头上，揉了揉酸痛的眼睛。

衣服和被子都是淡淡的桃花香，闻着很舒心。他又把头埋进被子里，被子应该是前几天刚被苏淮晒过，还有一股羰基化合物……阳光的味道。

他伸了个懒腰，下床了。

这间屋子早已被他看光了。桌上除了那个杯子以外空空如也——现在杯子也不在了。墙上没有任何东西，前一户留下的贴纸和挂画都被苏淮清理掉了，规整得像样板房。

他猜想苏淮要么是有强迫症要么是有洁癖。

洗漱完他抱着小黄坐在沙发上，准备再打发一下时间，突然他看到了茶几上有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以及下面垫着的一张餐巾纸。

真讲究。应该是有洁癖。

不过餐巾纸不是应该垫在包子下面吗？豆浆又不会漏油。

江荿推了下小黄的屁股把它推下膝盖，然后抽出那张纸。

上面还有字儿呢。

——给你带了早饭，醒了可以吃。

字挺秀气的，笔画连得一点都不潦草，特别的是，几个字里的“口”都被写成了一笔画的“O”。这让他想到了当年的字条，也是这样把“口”写成了一个圈。

江荿曽怀疑过，苏淮就是那个小男孩。否则太巧了。但这世界上巧合的事多了。高中在一个学校，大学在一个城市，结果在青岛的雨中遇到了。简直巧得不能再巧。比巧克力还巧。

尽管存在种种蛛丝马迹，最终江荿还是把他们当做两个不同的人。

因为他不是觉得苏淮是那个小男孩才喜欢上苏淮的。这个等号成不成立，都不影响结论。既然如此，这个式子便无关紧要，写了凑字数，没写也不扣分。

在江荿心里，苏淮好得不得了。那些偶然，有其他份量。苏淮安慰他说死亡是换了一种方式在陪伴的时候，把“口”画成圈的时候，江荿就很后悔没早点遇到苏淮，没早点看到苏淮可爱的一面。

他对着那张餐巾纸，点了好几下屏幕，才按下拍照键。照片拍得很清晰，甚至能看清餐巾纸的纹理和黑色水笔洇出的毛绒绒的边缘。

他又欣赏了一遍照片中苏淮的字迹，顺手摸了摸包子和豆浆，居然还有一点儿温热。

他拎着包子和豆浆，到厨房里用微波炉加热了一下，然后边吃包子，边拿出手机，点开了苏淮的对话框。

【C】：谢了。我回学校了。

对方很快就回了过来：好。

其实他分开说，还能你来我往地多聊几条。但他急，他有事要做。

江荿拍了两下膝盖，站起身，小心地把那张餐巾纸收好，出门到附近的一个文具店买了个本子，再小心地把那张餐巾纸夹进去，然后找老板把照片打印出来。

他坐车回学校，打包了一份凉面带到宿舍。他想快速解决一顿的时候，都会选择这个窗口的凉面，不用排队等餐，而且凉的东西吃起来也快。

下午的课是两点，他其实不用赶时间。

但有一件事他实在是迫不及待要去做。

他以风卷残云之势两三口就吃完了凉面，然后他摊开刚买的本子，微蜷着手，拂去纸面上纳米级的毛屑屑，又沿着装订线那儿压了压。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他捏着笔，提了口气，埋头开始写。

2月13日 大晴

昨晚在苏淮家睡了一晚（实则整夜未睡）。早上苏淮给我带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豆浆底下压着苏淮亲笔在餐巾纸上写的12个字。原件易损，复印件如下。

他把打印好的照片用固体胶粘在最后一句话的下一行，然后心满意足地盯着这一页。他的字不算差，但他觉得没有苏淮写得好看，放在一起看这感觉更直观了。

字和人一样好看，果然字如其人啊啧啧。

江荿每次写“苏淮”这两个字，就像借着名字临摹他的脸似的，写得特别仔细、特别认真。提笔一笔一划写的时候，他才发现他们两个人的名字的偏旁部首是一样的。

那签挺灵的。

为了区分开来，毕竟是想着对方的脸写的，江荿把“苏淮”里的“艹”和“氵”写得和自己名字不一样，他觉得苏淮写的时候应该会带点连笔。

还不知道苏淮会怎么写自己的名字呢。真是的，都写字条了，也不知道落个款。

落笔日期，他惊讶地发现明天就是情人节了。他以前都是被别人提醒才会知道这一日期有个名字，叫“情人节”。就算满大街情侣中的女方都手捧鲜花，他以为是集体约了个日期秀恩爱都没想过是情人节——虽然情人节的用途也是这个。

哎呀真是，明天要不要有什么表示呢？

“表示什么？”苏淮没跟上对方的语速，歉意地扯了下嘴角。

陈辰是运营部的主管，人没架子，大家都叫他“辰哥”。苏淮所在运营部负责创建目标客户画像、设计产品内增长路径，年后就是新的开始，陈辰拿着上个季度和上一整年的报表带着苏淮分析未来市场趋势。

“表示这个政策对我们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