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无寐特地给她放了一天假,一人一鸟乘着灵莲漂过未名湖,来到了灵犀峰的渡口。
灵犀峰,想必是华云山派十二峰里占地面积最大的一座。山上草木皆要比他峰大上几倍,林中各种走兽奔腾,天上总是飞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鸟……简直就是一个缩小版的余靡。
林欹的住所就在灵犀峰的山顶。
华云山派规定,弟子在山派内出行,除了紧急情况,不得飞行或者御剑飞行。想想看,如果放宽了飞行管控,那整个山派的天上估计得乌压压的全是人,哪里还有清静的样子?
于是渡沙渐带着渡南舟沿泥路爬上了这方的顶部,才发现灵犀山从中线被一道巨大的深涧给劈开了,岩壁陡峭,枯松倒挂,瀑布飞泻,水流湍急。
水流撞击岩壁的声音喧嚣如万壑惊雷,有熊咆龙吟之势。两岸山就这般隔着汹涌的深涧相望,不知为何,如此凶险的地形却让渡沙渐想到了银河与鹊桥。
“鸟,师父说你是有灵力的灵鸟,能不能分身搭座桥载我过去?”
渡南舟:“嘎?”
“好吧,我就知道你指望不上。”
渡沙渐化出折颜,正打算御剑飞过去,忽闻对岸传来一声凄厉的长鸣——一名女子正乘着一只双头双色的凤凰朝他们这边飞来。
待近了一看,那哪里是一只?分明是两只只有一半身子的鸟合并在了一起!
古书云:“有鸟焉,其状如凫,而一翼一目,相得乃飞,是为比翼。”想必这就是比翼鸟了罢。
那女子从鸟背上走下,淡青色长袍在山涧萧瑟的狂风中翻飞,层层叠叠,如云似水。她神色哀婉,气质忧伤,两条黛眉似蹙非蹙,抬眸望来,眼中似有秋水盈盈。
“林师叔。”渡沙渐行礼道。
她虽不认得林欹,但总之,认高总不比认低失礼。
良久,不得回音。
坏了,不会真认错了吧?渡沙渐心道不妙,低着头不敢起身。
“嘎嘎!嘎嘎!”渡南舟急切地在她肩上跳来跳去。
渡沙渐尴尬地抬头,才发现对面手语早已打得飞起,见她不看自己,正心急如焚。
原来她不会说话。
渡南舟叼着渡沙渐的衣角,拽着她往比翼鸟上拖。
渡沙渐小声问它:“她是林欹吗?”
渡南舟点点头。
“你是怎么知道她想说什么的?难道你会看手语?”
“嘎,嘎嘎,嘎嘎嘎嘎。”
渡南舟乱叫一通,在比翼鸟背上蹦来蹦去,用翅膀比划着些什么,渡沙渐一概看不懂。
林欹捂面笑了。
到了彼岸,林欹示意渡沙渐跟她来,二人三鸟走进一片密林里。林中绿意朦胧,各种奇花异草散发着独特的芳香,相得益彰。
林欹在一处灌木丛前蹲下,摘下一颗被层层绿叶包裹住的红果,递给渡沙渐,示意她吃下。
渡沙渐望向渡南舟,它点点头表示肯定,渡沙渐这才放心吃了。味道微酸,算不上美味,却也不难吃。
“人!怎么样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了吗?”
渡南舟鸟嘴一张一合,竟发出人的声音来,不再嘎嘎叫了。
“我能听懂鸟语了?好神奇!这是什么果子”
“此果名为通灵果,有助人与鸟兽通灵之效。”
一个冰冰凉凉的女声在耳畔响起。
渡沙渐转头看向林欹,见她并未开口,内心疑惑:刚才说话的是谁?林师叔吗?
林欹仍未张口,“对,是我。”
她竟然能知道她内心的所思所想?!
渡沙渐感到万分惊恐,那岂不是说明,她现在和林欹是处于意识共享的状态?!
林欹仍是淡淡地对她笑着,“你若不愿,可自行进入冥想状态。此果对服用者间的作用效力,只在一里地的范围内有效。”
意思就是说,她在一里地的范围内是精神裸奔的状态吗?这让思虑重的人怎么活?!
渡沙渐愤怒地看向渡南舟:“你看你骗我吃下了什么东西!”
渡南舟眼神飘忽,两只翅膀互相戳着,往后跳了几步。
“我只是想和你说话而已嘛……”
渡沙渐无言以对,只下定决心从今以后在它面前要谨思慎想,随时被人偷窥内心想法实在是太可怕了。
突然,她又想到了什么,问林欹:“师叔,这通灵果有解药吗?”
“又不是毒,要什么解药?!”渡南舟蹦上前来插嘴道。
“自然是有的。只是灵犀峰上没有,那果子只生长在余靡。”林欹垂眼,似是陷入了某段回忆,露出哀伤的神色。
“那种果子名叫断念果,能将通灵果结的联系强行解除。此二果同枝而生,效用相克,正如缘聚缘散。”
“等等,同枝而生?”渡沙渐捕捉到了盲点。“若这通灵果和断念果是同枝而生,那为何灵犀峰上只有通灵果,没有断念果?”
“若是这二果的长在普通的土地,便会并蒂同枝,每结一颗通灵果,就会诞生出一颗断念果。”林欹顿了顿, “可若是以仅食用了通灵果的人或鸟兽尸骨为一方土地的养料,那该土地上便会只结通灵果。”
她悲伤地看向渡沙渐。
“归根结底,是我不想断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