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前碎发被尽数撩至脑后,光洁的额头完整暴露出来,那个又大又红的肿包无处遁形。
肿包表面蹭破了皮,带着皮下出血的青紫,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的前额,可想而知,当时磕的力度有多大。
“疼不疼?”许念拿起冰袋轻轻覆上,小心翼翼放柔力道。
鹿玙习惯性脱口而出:“不疼”。
敷了五分钟,许念蘸了碘伏,棉签轻轻落在伤处,再次问他,“真不疼?”
“嗯。”鹿玙还是无二般地回应她。
许念涂好碘伏,换上药酒,手上刻意加了力道,“你要说疼,我看着都疼。”
鹿玙皱眉闷哼一声。
“是不是疼?”许念收了重力又放缓动作。
他从小到大没说过疼,此刻却在许念的注视下,极轻地点了点头,溢出一声轻到不能再轻的“疼”。
“来,姐姐给吹吹就不疼了。”许念抹完药酒,抬起他的下巴,对着那片伤痕柔柔呼出几口气。
这招是以前许凛哄她的,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用在了其他人身上。
温热的气息和药酒杂糅在一起,鹿玙只觉得脑袋发晕,耳根发烫,胸腔中漫开强烈的酸酸麻麻,却还是不忘再次强调,“我们同岁。”
许念不赞同地看他,也坚持道:“你比我小两个月,我就是你姐姐。小一分钟你都该叫姐姐。”
鹿玙抿抿唇,“我不叫。”
许念不勉强他,姐姐不能和弟弟计较。
“行,不叫我也给你吹吹,把痛痛都吹走。”她捏着一副哄小孩的腔调,又吹了几下才放开他。
鹿玙别过脸,耳廓的红晕蔓延至脖颈。他长这么大,没被哄过,更没这样被哄过。
鹿玙余光黏着许念,许念停停动动的身影让他安心,但凌澈的话突然不合时宜回响。
想起那次许念的误会,鹿玙很快转过头,像是必须要澄清什么,有些急地叫了声,“许念。”
许念看他一眼疑惑“嗯”一声,“怎么了?伤口疼?”
鹿玙起身去到她身边,站得很近,垂眸看她。
许念被他突如其来的贴近搞得脸微微发烫,后退了半步,瞪他,“干嘛?”
鹿玙和许念那双微微不满的眼睛对视,这双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他的身影。
他开口有些艰难,“今天……凌澈提到的那个队友,你别误会。”
许念眨眨眼,脸上闪过瞬间茫然。
误会?误会什么?她为什么要误会?
“我和她没什么关系,凌澈提到的识人不清,就是字面意思。”
“什么字面意思?”许念皱皱眉,心里突然不舒服起来。
鹿玙的话卡了卡,“省级编程赛,我的成绩……间接因为她而取消,就是这个字面意思。”
许念怔住,“她不是你的队友吗?”
鹿玙解释,“双人赛后还有单人赛。”
许念脑子里那根线接上,下一秒,火气“噌”地窜上来,声音扬高,“她争不过你?就耍手段?!这算什么队友!”
许念的反应意料之中,她本就爱打抱不平,但鹿玙并不想争论这些,那些于现在、此刻而言,一点也不重要。
“许念。”鹿玙又叫她的名字,认真看着她的眼睛再次重复,“我和她没关系。”
气头上的许念愣了愣,不理解鹿玙为什么又绕回这句话上来,但她不想继续揭人伤疤,也不想让鹿玙沉浸在这种痛苦,干脆顺着他的话接,“没关系最好,永远也不要和这种人有什么关系。”
说完又觉得差些什么,想起凌澈对自己的偏见,目光突然坚定,“你放心,我肯定不是那样的人,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鹿玙当然知道,也深信不疑。更何况,他没有东西让许念图。
次日阴天小雨。
鹿玙出门,这次很坦然和许念交代,他要带顾彦去见凌澈,许念这次没再跟上去,只嘱咐他路上注意安全。
顾彦专业的金融知识另凌澈刮目相看,三人相谈甚欢,合作洽谈十分顺利。
晚上鹿玙带着倦意时到家时,眉眼都是藏不住的喜意,被动的性子也学会了主动讨要奖励,凑到许念身边说想涂药。
上午他出门时,许念给他涂了药酒,这会身上的药酒味已经似有若无,凑过来时,味道清淡,混着浅浅的皂香。
许念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仔细瞧了会,说:“不涂了吧。”
那片骇人的伤迹只剩青紫,需要时间慢慢恢复,药酒一天涂一次就够了。
鹿玙看着她,目光执意:“想涂,你帮我。”
说完拿起搁在茶几上的靓丽粉色发箍戴上,将额头凑到许念面前。
许念憋笑,特别想说一句他这样很像一只求撸的大狗。但她是个道德高尚且有求必应的大好人。
还是应了他取来药箱,轻手熟路将药酒抹上鹿玙额头那块,然后温温地吹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