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方连滚带爬跑上炮楼,上气不接下气道:“大当家,朝廷的人打上来了!快逃吧!”
西冷凤没回头,目光阴沉,俯瞰自己的王国——西凤寨。
这是他的王国,在这里,只有暴力,毫无民主,满是冷刃和欢愉,自有一群匪徒拥趸。
红方额头冒汗,急道:“朝廷那帮狗贼不知从哪弄了铳炮,轰隆一声,寨门就飞了!大当家,咱们赶紧逃吧!”
西冷凤探头往下望,硝烟四起,血河火海,长睫下,黑黢黢的眼睛越发阴毒。
红方狠不得扛起西冷凤就走,声音又快又尖:“陈酸那龟儿子要取你首级做投名状!大当家!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西冷风眯起眼睛,在白烟血海中寻找陈酸的身影。
陈酸,单咀嚼这个名字,牙齿里就冒出汩汩酸水,连带着胃也翻腾,喉间一阵难受,他张嘴,吐了出来。
西冷凤毫不在意擦擦嘴角,看见手上一抹鲜红才反应过来,原来吐得不是胃液,是血。
红方见状立即跳脚:“陈酸龟儿子,当初还是大当家从尸山里把他捡回来,给他吃给他穿,没成想长大后成了白狼眼,带着朝廷的人来抄家!”
“大当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还是先躲一躲!”
西冷凤抄起红缨枪,大步流星下了炮楼,直往陈酸的方向而去,步子之大,红缨几乎拉成一道直线。
红方在后面跺脚,大喊:“大当家,他们有火铳!”
眼下自己是劝不动了,红方当机立断,径直往后院跑,好歹先将小少爷转移走,小少爷才三岁,是大当家的独苗苗,可不能死了。
西冷凤一下炮楼,迎面撞见三当家胸口开花,贯穿,徒留一个血洞,熊一样的壮汉就这样直挺挺倒在他的面前,双目圆瞪。
“他娘的。”
西冷凤在自己的王国待久了,不知朝廷何时有了这样可怖的武器,还将这样可怖的武器用来对付他一个土匪。
“他娘的!”
西冷凤满腔热血随着三当家身上的血洞流尽了,转身就跑。
西凤寨破。
陈酸踩着一地残肢碎肉,坐上原本属于西冷凤的高座。
座上的老虎皮依旧绵软,可惜被鲜血和脑浆浸湿,恶心至极,陈素用脚尖挑起虎皮,拨到地上,随口问道:“西冷凤,抓到了吗?”
“回大人,让他跑了。”
陈酸皱眉,下面的人立即道:“可逮住了个活口,还带着个孩子。”
红方抱着小少爷战战兢兢,抖如筛糠。
陈酸认识红方,西冷凤的贴身奴仆,当初还是他给自己洗的澡,手劲特别大,都搓破皮了,可红方抱着的孩子他没见过。
“啧。”陈酸走上前,用手铳戳了戳小少爷嫩乎乎的脸蛋:“你谁?”
红方不敢看陈酸,低着头,嘴唇都快咬破了,小少爷面对满屋的官兵丝毫不怵,抬起黑黝黝水灵灵的眼睛,吐陈酸一脸口水。
陈酸看着他,忽然笑了,这小玩意儿倒像是西冷凤的种,一样阴毒的丹凤眼。
“几岁了?”陈酸问红方。
红方闭嘴不答。
陈酸扬手打了他一巴掌,“几岁?”
红方瞪着眼睛,愤恨地看着他,“白眼狼!”
陈酸反手又是一巴掌:“将你的皮剥下来,放风筝,怎么样?”
红方眼睛通红,梗着脖子道:“你个龟孙!狗娘养的贱人!呸!”
陈酸淡淡笑了,从红方怀里抢过小少爷,“你不说我也知道,他是西冷凤的种吧,看来我走后,他的日子过的相当滋润。”
红方驳道:“他是我儿子!”
陈酸目不转睛盯着小少爷,爽朗笑道:“从今天起,他是我陈酸的儿子,就叫,不甘,陈不甘。”
陈不甘眨眨眼睛,“儿子,儿子!”
陈酸满意地点点陈不甘的小鼻头:“没错,你是我陈酸的儿子。”
“你敢!”红方扑上前,要抢回陈不甘:“你敢!陈酸你个王八蛋,大当家难道对你不好吗,供你吃供你穿,教你武功,给你人马,你个白眼狼!叛徒!小白脸!还想抢大当家的儿子!”
陈酸双臂收紧,眼神沉郁。
陈不甘被勒得痛极了,哇哇大哭起来,陈酸不解,这小娃娃竟然敢哭,要知道西冷凤无情,残酷,无常,谁敢在他面前哼一声就让谁的脑瓜开花,所以跟着西冷凤的几年间,他任他打骂,一声也不敢吭,只在心里记着。
“真吵。”陈酸薄唇轻启,对手下说,“将他拉下去,割了舌头,挑了脚筋,扔下悬崖。”
“是,大人!”两个手下很麻利地将红方拖下去。
很快,院子里传来凄怆惨叫,而后没了声息,手下捧着一截紫红的舌肉回来,给陈酸过目,陈酸点点头,对怀里的陈不甘说:“还在动呢,好不好玩?”
三岁的陈不甘没有什么反应,打了个哈欠:“困,困困,娘。”
陈酸抱着陈不甘环视一周,西凤寨,充满耻辱和痛苦的地方,今天,他用鲜血洗刷得干干净净!
西、冷、凤。
一字一字从舌尖碾过,陈酸揉着陈不甘软软的头发,意味深长地笑了。
十四年后,京师。
“陈卿。”苍老的萎靡声音从龙椅上传来:“北方又乱了。”
一袭绯红官袍的陈酸跪在冰凉的瓷黑地砖上,极尽谦卑,叩首,背脊几乎与地面平行,“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长白山。”皇帝叹息一声,“赫连,赤旌,匪帮,相互勾结,将朕的银子贪得一干二净!陈卿,朕记得你剿过匪。”
陈酸五指缓缓收紧,“臣无能,叫西冷凤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