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山,几栋显眼的别墅群坐落在山林之中。
山庄里种植着名贵的树材花草,光是数百年的金丝楠木就有单独的一片。
专门打造的生态系统让很多本不属于这里的植物各个都活得很好,如果仔细看的话,甚至有几株本该灭绝的植物也被单独划分起来精心照料。
看得出来,山庄里的主人,热衷于收集这些格外稀有的物种。
复古欧式的落地窗前,程更穿着一套白色的无菌服,待在无菌的玻璃房中平静地看着远处的名贵花草。
他的身后是有条不紊筹备着这场测验的医护人员和专家。
程更生的好看,行为举止间就有隔绝常人的矜贵,这会儿眉宇间的桀骜淡下了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着装,表情露出一丝自嘲的凄惶。
有医生过来问了程更几个问题,程更一一回答之后,被引到实验观察椅上,他被戴上特殊仪器用来观测他每一处的脑电波动以及神经元的活跃情况。
有护士拿着托盘过来采集程更的外周血。
区别于脾脏的血液,这些血液可以顺利采集到基因组,能顺利观察RNA和DNA的变化。
这次的给他打针的是个生面孔。
护士隔着口罩看着一个半大的少年被手脚束缚着,每一根手指上都夹着用于观测心率的血氧夹。
针扎进去的时候,少年好像习惯了,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
程更甚至在看到护士不忍表情的时候,还弯了弯眼睛,有些耍帅地挑了挑眉,好像是赢了什么比赛接受着众人夸赞的加冕少年。
全景透明实验舱外,是衣着正式的程临千。
程临千像是刚从某个难搞的会议上下来,眉头紧锁仿佛还在为某项合同里的条款而烦心。
他被人恭敬地请到一处真皮沙发上,随着他落座,周围人瞬间围过来将前期的各项检测报告读给程临千听。
窗外,起了风。
凤鸣山上的名贵花草在寒风中残喘着一丝呜鸣,程更看着那颗程临千格外宝贵的金丝楠,嘲讽地想。
吊着一棵树的命活上百年太容易了,有什么好宝贵的。
虽然已接近深秋,但他感受不到外边任何的四季变化,他和这些名贵但没什么用的花草一样,冻不着饿不着,被养在合适的温度、绝佳的教育、营养丰富的培养皿中。
又起了一阵冷风,风声飒飒,落叶萧萧。
市局有年头的破油车在寒风中发出一丝哀鸣,打断猴子地絮叨:“不是我说,傅队您太冲动了,就算什么都没有,您也不该自己一个人过来。”
“而且还坏了规矩。”吴云推了推眼镜,透过后视镜埋怨地看了一眼傅新轲。
不知道是不是疲惫的缘故,傅新轲的脸色此时格外苍白,虽然正襟危坐地坐在那,但眉宇间已经有遮挡不住的疲惫。
吴云叫停猴子的唠叨,适时地放缓了车速。
傅新轲仍然保持板正的坐姿,不想去费一丝气力跟猴子计较索性闭目养神。
他此刻脑子里全都是在程更家里看到的那款游戏。
傅新轲确定这款游戏他没玩过,在他有限的生命里他其实很少玩游戏……那就是有谁在他面前玩过吗?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么熟悉?
傅新轲进了家门,站在玄关处思考这个问题。
一眼就能让傅新轲觉得熟悉的,一定是印象比较深刻的场景。
傅新轲站在卧室的白墙前。
一整堵的白墙此刻被贴上了一整墙打印的照片。
圆顶寺庙下陈列着的尸体。
某张表彰上裁下来的证件照。
某处新闻里被炮火炸得面目全非、尸块横飞的街道。
男女老少各色人种的照片。
越往后面,越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金发碧眼冲镜头笑得灿烂自信的诺芬。
被拍下来偷看喜欢女孩社交账号而窘迫的暴雨。
还有。
网罪局任命书上裁下来商谦的证件照。
傅新轲将商谦那张照片贴在墙上,至此像是完成最后一张拼图的仪式。
他微微后退,在黑暗的房间里,看着这一张张死人的面孔。
照片写实,像是隔着两个不同时空,生人和死人之间遥遥对视。
傅新轲确信,这种熟悉的记忆并不是这些人或这期间的经历带给他的。
那就只有在临湾市了。
偌大的别墅、一个少年……
傅新轲突然睁开眼,仿佛看见头发半干戴着耳机的程更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离开的身影。
又一阵秋风穿堂入室,激得傅新轲随着秋的凉意看向窗外。
傅新轲整个人被染上一层凉意,汗毛都随着心里的颤意竖了起来。
树影摇曳,终于坚持不住的枯叶随风而落。
电流刺激的程更整个人剧烈的蜷缩起来,他整个人疼的呜咽一声身子弓起,刺眼的无影灯映在他毫无生气的瞳孔。
这一项是神经特征采集,在收集痛感的大脑波动。
大脑活跃的脑电图全都准确无误地传送到精密无误的仪器上经由专业的实验研究团队得出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