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更似乎并不意外有人会过来,甚至很是善解人意地敞开了门、清空了人。
他摘掉耳机,一张脸在电脑光源下显得有点惨白。
程更淡定地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转着手中玻璃杯子,并不着急回答傅新轲的问题。
巨大显示屏的光影投在他干净圆润的指尖。
房间蓝白光源打在他身上,身穿白色毛衣的少年,好像精致鱼缸里毫无生气又漂亮的白尾斗鱼。
傅新轲这才注意到,程更是在玩一款RPG游戏,老掉牙的像素风。
屏幕里庞大、温馨的房子布局,游戏主角站在房子正中央,选项对话框显示着。
他眼神好,看到了对话框的内容。
是否进入下一个人生阶段。
是/否。
游戏房子的布局傅新轲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他不确定是不是见过这款游戏,想要上前一步查看。
屏幕顿时一暗,连带着房间都暗了下来。
程更面无表情地合上电脑,挂在脖子上的入耳式耳机里诡异的音乐也暂停了。
程更毫不意外地问:“是顺着网站IP地址找到这里的吗?”
傅新轲收回目光,开始挑剔地打量眼前的少年。
十七八的少年眉目已长开,安静站在那的时候还是挺赏心悦目的。
“啧,动作比我想得慢了点,怎么?贵局设备老掉牙,人年纪上来了腿脚也跟不上了吗?”
“……”
人到底为什么长了一张嘴。
傅新轲又恢复了他的冷静和尖锐,他不去靠近程更保持着刻意的距离,但语气咄咄逼人:“像这种在青春期张牙舞爪叛逆且与原生家庭关系不和睦的人,一般都有残缺缺爱的童年。”
傅新轲观察着程更脸上的变化,但奇怪的是,程更的表情堪称平静,一点都没有被揭开伤疤的愤怒。
这让他对自己的判断有了一刻怀疑,像是寻求证据一样。
他拿起房间里的合照。
他猜想,合照一定是,面无表情的一家人。
然而他看到的那一瞬,被照片里的温馨刺到了眼睛。
照片里,一男一女簇拥着小男孩冲着镜头笑得灿烂。
小男孩个子还没张开,拽着身旁女人的手,一手拿着个水晶奖杯,冲镜头有些腼腆地笑。
是幸福快乐的一家人。
傅新轲迅速判断出,那不是摆拍,而是切切实实定格到的美好瞬间
于是身份互换,嘲讽那个人变成了程更。
程更扯出了一个刻意的弧度,学着傅新轲的语气,回应道:“下意识地对眼前一切分析得出结论,就像被驯化的狗,不过是大脑程序化的产物。冰冷没有一点人情味,而且充满了你个人的偏见,傅警官。”
程更整个人懒懒地瘫在电脑椅中,似乎很喜欢看傅新轲这种总在无时无刻装逼的人吃瘪的表情。
这点他倒是和余雾诡异地达成了一致。
傅新轲想了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那个网站根本不用破解,因为只是个被利用的工具罢了,你发现网站被人恶意盗取运营,奈何自己权限有限,所以想办法搭上了警方。”
“没错,不过可惜你们也没揪出背后的人。”
程更应该是刚洗完澡的缘故,头发半干的贴在前额,遮挡了部分他的眼睛,站在黑暗中整个人透露着一股阴湿味来。
傅新轲将自己心中最后疑惑问出来:“这个网站为什么会建立?你妈妈当时……”
“傅警官。”程更冷硬打断傅新轲接下来要问的话,态度强硬道:“这个问题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吗?请问我现在是嫌疑人吗?”
程更将玻璃杯中的凉水一饮而尽,说出话都带着整个房子自地底下带着的凉意一般:“整个案件确实比我起初预想的要复杂很多,但不是已经定性了吗?”
傅新轲的表情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程更始终站在房间中央,端着杯子的动作不变,防守戒备的态度寸步不让。
二人对峙的氛围在本就冰冷的房子中像是冷兵利刃撕毁戳破着他们本就脆弱的信任和交情。
僵持许久,程更仅有的耐心也没了,背对着傅新轲专心的打开电脑玩起了另一款游戏,再也没有看傅新轲一眼,只冷冷的下了逐客令:“我等在这里就是知道你们会查到这里,想要撇干净而已。你我目的已达到,慢走不送。”
房门关闭,傅新轲一声不吭地转身下了楼。
每一层阶梯随着人经过,在沿边散着微弱的光源。
一整墙漂亮的鱼在冷光源下麻木地游动、展示着自己漂亮的身体。
傅新轲在程更身上投射过很多人的影子,但程更并不像自己遇到或者怀念的每一个人。
归根结底他还是只是把程更当作一个孩子看待,甚至还可能是和时茉一样的问题小孩。
他的脚步愈发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带着连日连轴转的疲惫和伤痛。
夜里十月的临湾市最低温度能到个位数,何况傅新轲一整天都没来及吃一口饭,超负荷的运动加上烧伤,已经让他的身体处于能量、温度失衡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