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余雾这种人,常年在体制官场下打交道又接触各种要案,处理信息的能力很快、脑子多维运作也没问题。
是说一不二的队长、是德高望重沈局的嫡系徒弟。
变脸如翻书,没什么下限,做事又不计后果的人。一定从小就惯会看他人脸色,忍辱负重。
即使现在身处一线,一呼百应也带着一副刻有的油滑。
傅新轲骨节分明的手转着手机,无视掉余雾难看的脸色:“是能在自己爸妈身边,从小不用辗转各个地方吗?”
二十三四,正是对自我探索的时候,原生家庭成了绕不开的话题,于是长大了的人儿缝缝补补,追根溯源想要让自己变好,摆脱阴影无可厚非。
二十七八,聊的就更多的是自己的成就、失败不如意,再去聊爸妈、原生家庭,多少有些托词和借口。
人都有创伤,但没人一直在创伤里。
余雾被不客气的揭了伤疤,第一反应是羞耻和愤怒,他和傅新轲的关系还没到要去袒露彼此缺陷的时候。
路口处,余雾暴躁的踩死刹车,看着即将跳红的黄灯运足了气讥讽地开口:“我?我嫉妒你?嫉妒你像一个丧家之犬吗?你傅科长曾几何时威风到顶点,听说犯罪分子听见你的名字都闻风丧胆啊?听说你是那些国家的救世主啊?”
傅新轲把脸瞥向窗外,眼底涌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
他没有纠正,那些不是国家。
傅新轲没打算跟余雾握手言和,只是出于某些特殊的责任心,告知一部分真相罢了。
一听这些人都是一样,就算是听到一部分的初衷和真相仍然沉浸在自己受害者的思维里。
顿时暗自下定决心下次再多嘴就扇自己嘴巴子。
傅新轲用牙齿扫了扫牙面,瞥见余雾那张欠揍的脸,又想了想还是扇余雾的嘴巴子解气点。
于是干脆重新按压着自己注意力在一张不过几寸的屏幕上。
他透过屏幕微眯了下眼,观察着程更的一举一动。
这是蛰伏久了的蛇在打量眼前猎物的表情。
他在精准计算,该用什么样的方式让这个满身傲气的小少爷为自己所用。
·
程更再一次见到傅新轲是被人请去的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打开,那两个一胖一瘦门童似的抱着电脑站在程更面前。
傅新轲没说话,只是绕到办公桌前将故意放在那写着“星昴”二字的纸条捏在手指间。
他食指因为经常扣动扳机的缘故两侧会起一层厚茧,但他手指纤长,区别于骨节分明的纤长,这是一双有力量的手。
而现在这双沾染鲜血的的手此刻正夹着那张薄薄的纸条。
那个名字是自己的秘密。
程更不动声色,将自己十万分演技都拿出来:“怎么,情人的名字吗?这么紧张。”
程更索性无赖到底:“我就是看了,怎么了?”
傅新轲捏着纸条将它老老实实的放回口袋里,一板一眼的回答程更:“没怎么。”
傅新轲插在口袋里的手攥着那张纸条,歪着脑袋看了一桌子包装精美的饭菜。心底的烦躁涌起,很想把这一桌子东西和程更一起扔了。
“我们顺着全网找到了几张直接从那个网站上下载的图片,根据图片的路径地址,进到了那个网站。”
傅新轲仔细回忆了一下他刚看到那个网站的心情,咂摸着要不要说出口:“这是一个颇有艺术感的网站,像是审讯台,审判台上是被剥的干净的罪人,台下是一众戴着面具的审判者。要进入这个网站并不难,知道路径一切都好办很多。”
“咚咚”
有人敲门进来,来人冲着傅新轲点了下头:“傅队你好,我是未成年保护科的李圣树。”
傅新轲一抬下巴,指了指程更,抽出一把椅子和程更隔着一张桌子对话:“鉴于您的善意提醒,我们主张对你进行保护性询问,不介意吧?未成年。”
程更:“什么意思?”
“我说了找到这个网站并不难,对你来说也是,所以故意把那个直播链接暴露出来是什么意思呢?那个链接我们也没找到任何信息,你很失望吧?”
他问的真情实意,像是被这个问题困住一般。
继而他抱手往椅背上一靠,眼中的鄙夷不减:“让我猜猜,你想告诉我们什么。在告诉我们,整个事情有另一个推手,一个……你也想知道但自己找不到的推手,所以暴露给警方。”
如果那个直播的人就是第六个人的话,能直接将链接暴露给警方的程更就一定是知道最多的人。
只是他还不知道程更的立场是什么。
傅新轲眼睛下意识的眯起,故意停顿了下打量着程更的反应。
左右不过十七八的少年,装不下多重的心思。
傅新轲注意到,程更紧张的时候会有无意识搓手指的动作,虚握成拳五个手指来回上下搓。
像跟随着节奏起伏的钢琴制音器,随着他心绪调整着快慢。
程更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没承认:“好心提醒你们不给我颁发个热心市民锦旗就算了,还打算拿我当嫌疑人审问吗?”
傅新轲油盐不进的抬手客客气气的介绍:“您的律师,用令尊的话来说就是他可以协助你维护你的正当权益。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我们现在采取的是保护性询问。”
“不过你提醒我了,你是想以协助案件调查的技术顾问参与案件,还是嫌疑人的身份参与案件呢?”
傅新轲甚至扯了一个看似和善的笑容,心里暗暗发誓,程更要是再这么鼻子不是鼻眼不是眼的,他就把那张说得过去的脸打的五官乱飞。
索性,程更看得懂形势:“你们是已经通知了国内几大杀毒软件厂商实施病毒查杀拦截了是吧?”